七天作家协会园地 文化视野(2月11日)

拜 年

赵春燕

 我的老家在陕西南部,过年有自己的独特习俗。大年三十人们回婆家或娘家团圆,正月初一必须在自己家,不串门。正月初二开始拜年,拜年一定要先回娘家。

以前回娘家拜年是有讲究的,新女婿必须是“四色礼”(即四样东西)。这四样东西倒没具体规定是啥,只要四样就行。小时候,家里都不富裕,四样东西可能就简单一些。自己蒸的馍、两把挂面、一瓶罐头,外加一袋奶粉(或麦乳精)就很好了。后来条件好了,加上烟酒糖茶就很丰盛了。老女婿没有规定必须是四色礼,但要拜老岳父,那必须隆重,所以一般都是四色礼。

女婿拜丈人,四色礼可不白拿。尤其是新女婿,会受到很多优待的 。好饭好菜摆满桌:早饭是熬得粘稠的稀饭、雪白的大馒头、皮薄馅多的肉包子,切得超薄的自制豆腐炖白菜、家养猪的排骨汤里炖红白萝卜、凉拌自制的黄豆芽、油炸豆腐拌白菜帮。最主要的是,炸得很稀的红油辣椒,往菜上一浇,那个色、那个味,甭提有多美了。关键是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欢喜,就怕宝贝女婿吃不饱,趁着女婿不注意,又给碗里塞个馍,你说是吃还是不吃呢?

下午饭点刚到,新女婿就被请到席上。满桌男宾,有老岳父、大舅哥、小舅子,还有作为过来人的姐夫哥。他们瞅着新女婿,个个眼里冒着星:有喜欢、有崇拜,更有嫉妒。关键个个喝酒是海量啊。新女婿坐在桌子重要位置,脸孔就像身上的衣服,崭新新的。面色就跟脖子上的领带一个色,通红通红的,既自豪高兴,又有些心虚恐慌。满桌菜,吃到嘴里仿佛一个味。几口饭后,在岳父的提议下,酒开瓶、烟启封。西凤酒与猴王烟,是标配。酒要满上,不会喝也要试试。于是左一杯,右一盏。一会划拳,一会“老虎杠子”。从太阳当头照吃喝玩闹到日头西斜,不醉不归,或者醉了不归。谁没醉,谁没尽兴,就不算给岳父拜过年。吃的是热闹,喝的是情谊。

最让新女婿激动和难忘的是,回家时岳父岳母及舅子哥、姐夫哥的红包很大。不要白不要,过了这村没了这店,明年是旧人了,红包是免谈了。于是半推半就间,几个红包就被塞入裤兜中。你说,这个年拜的如何?高不高兴?痛不痛快?

回完娘家,拜过岳父。姑妈姨妈家,都要走一遭。在姑妈姨妈家,姑父、姨夫也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那绝对是连吃带拿。肚子撑得溜圆,袋子装得鼓鼓。

七大姑八大姨家走完,大半个正月就过完了。但是还有一些舅婆、姑婆、姨婆,堂叔的堂婶之类远房亲戚也要去走走。老人家们大都儿子分开过,那好吃的经过大半个正月的消耗,也已耗费殆尽。但是作为老亲戚,能上门一坐,就说明心里还是牵挂的。说什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老人家把家里的好吃的全部搜罗出来,摆在桌上:自己晾晒的柿饼、自制的红薯干,晚辈孝敬的珍藏已久的饼干……

老人家们拖着老迈的双腿,和母亲在灶间忙活半天,一大盆素饺子就被端上来。泡开的干萝卜丝拌上豆腐粉条作为馅的小饺子,浇上红油辣椒调成的汁,酸酸爽爽,一口一个。在大鱼大肉吃腻的口中,别是一番滋味在在舌尖。原本只打算吃一小碗饺子,结果一不留神,好几碗下肚。惹得母亲只喊:“缓着点吃,别撑着了”。

饭后小憩片刻即将启程回家,慈祥的老婆婆又觉走前没吃饭,很歉意。于是,几大瓷碗糖水被端上来。糖放的太多,搅都搅不开。看着老人家那期待的眼神,不忍不喝,一口下去,甜到发腻。回转身,刚想吐出糖水来,就发觉手被攥住了。一双苍老、粗糙却又温暖的手里有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它们被固执地、不容置疑地塞到自己手中。这时,任谁也不能不被感动。慢慢咽下糖水,悄悄回转身将钱放在炕席下,轻轻离开。

返程中,回望手拿钞票颤颤巍巍追来的老婆婆,抬手一拜。于是乎,在这一拜中,年就慢慢走远了……

 

母亲剪窗花

刘东霞

 小时候在农村,过年家家户户要贴窗花,红红的窗花增添了过年喜庆的气氛,也表达了普通百姓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母亲是村里剪窗花的高手,一把剪刀就是全部道具,一片红纸就是舞台,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在这方寸舞台上演绎着五彩缤纷的华章,将她的才华展示得淋漓尽致。

腊月二十之后,村里妇女们就带着一沓红纸到我家里找母亲剪窗花。母亲想想为这家剪什么花儿,然后将一片红纸对折起来,不用画底稿,根据心中的图谱直接在红纸上剪。随着轻微的“咔嚓咔嚓”,圆的、方的、长的、菱形的、三角形的红纸屑纷纷落下。一会儿,一幅窗花就剪好了,“喜鹊登梅”“‘莲’年有余”“二龙戏珠”“榴开百籽”……动物、植物、人物等各种各样,样式多,又精致,镂空的边缘都是光滑的。妇女们边欣赏边说,母亲剪的窗花比卖的都好看。

母亲做这些是无偿的,白天见缝插针剪一两幅,大多数在晚饭后的时间,一天的家务活儿基本做完了,母亲得空坐下来,在煤油灯下静静地、仔仔细细地剪。我坐在一边看母亲剪窗花,小猫咪卧在我旁边,睁着明净澄彻琥珀似的两眼,也在一动不动地看母亲剪窗花。燃得正旺的火炉,火舌不时向上跳,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此时此刻,时光静好,一切安宁,一幅农家冬夜图就呈现在眼前了。

我一个堂大伯四十好几了还是单身,一个人住在我们院外的一间屋里,平时见面打个招呼,很少互相往来。每年过年,母亲剪好窗花让我或弟弟送过去,同时送一些自己蒸的豆包或馒头。现在想起来,母亲给大伯剪的窗花是有用意的,它们包含着母亲盼大伯早日成家的希冀和愿望,有“连理大树”、“老鼠娶亲”、“双人抬轿”、“胖娃嬉水”等等。母亲剪的这些寓意美好的窗花,总能引来人们啧啧称赞,他们夸母亲不只手巧,而且心善。

等给别人家都剪好,也到除夕夜了,母亲才给我家剪。我家年年窗花内容不一样,母亲把她的心愿、寄托及对未来的憧憬全部剪在小巧玲珑的窗花里,这些五花八门的窗花就是母亲的心声。有一年我家种的谷子大丰收,母亲就剪了一幅一个女人抱着沉甸甸谷穗的窗花;有一年我父亲教的初三学生班中考成绩在全县排名第三,母亲就剪了一幅一位戴眼镜的男子手持一本书站立讲台上的窗花;我准备高考那一年,母亲剪了一幅五子登科的窗花;母亲还剪电视机的窗花、洗衣机的窗花、播种机的窗花等等,这些机械化的东西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农民家庭的普遍需求。母亲只要心里想着啥,就能把那模样剪出来,尽管有的不太像,也能让人猜得八九不离十。

窗户早已擦得干干净净了,在糯米白一样绵绵的窗户纸上,母亲小心翼翼地贴上自己剪的窗花。又一个新年就要来临,我家红红火火的日子也随之来临。

 

春运中的母爱

乔欢

春运又到了,我越来越想念母亲。

我从小随母亲在洛阳求学,外婆则远在千里之外的武汉。每年春节前,母亲都会送我回武汉陪外婆过年。我初一那年寒假,母亲决定让我一个人回去,那是12岁的我第一次独自远行。

火车站人山人海。母亲把我送到站台上,反复叮嘱我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完全睡着,要经常看一下行李架上的书包。她提前在我秋裤里缝了一个口袋,口袋紧贴着肚皮,让我把零钱放在外面,其余的钱都藏进这个贴身的口袋里。几天前,母亲还专门去银铺给我打了一条银项链,项链手指粗细,没什么花式,但拎在手里很重。站台上,母亲帮我戴好项链,塞进我的高领毛衣下,对我说:“这是护身链,万一路上钱丢了,你可以把它卖了换钱回家。我只要我的欢欢安全回家!”说完,母亲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听到母亲的心在“咚咚”直跳。十几个小时后,当我安全回到外婆家,打电话给母亲报平安时,电话那头的母亲才长嘘了一口气,我仿佛看到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大学毕业后,我远赴广州工作,离母亲仍是千里之遥。每年春节,我都会回家陪母亲过年。虽然我已独自经历过很多次春运,但母亲还是担心我,她再三叮嘱车上人多,看好行李,尽量少喝水,减少上厕所。

2003年的春运,我只买到一张慢速列车的硬座票。由于票价便宜、停站多,人也特别多,不仅过道上站满了人,就连座位下也躺满了人,我好不容易挤到厕所外面,门外也是密不透风的人墙。就在厕所门开关的瞬间,我的手指被夹到了门缝里,我顿时一声尖叫,鲜血伴着钻心的痛涌了出来,眼泪也喷涌而出。混乱中,有人递给我一块创可贴……终于回到家了,我手指的伤口已经合拢。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每天帮我消毒伤口、换创可贴,让我不要沾水,更不舍得让我做家务。

再后来,我定居广州,结婚生子。儿子出生那年冬天,正值春运,母亲坐着火车来看我。一年未见,母亲胖了许多,她走得很慢,快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我不知她是怎样挤上火车,通过拥挤的人群,局促地坐上十几个小时,又挤出车站的。我只知道,母亲对我的爱一直未曾消减。

前两天,母亲和我用微信视频,让我过年别回去看她了,要听国家安排,就地过年……我在视频这头沉默了很久。视频中,母亲的白发又多了,我心中百般不舍,多想陪她热热闹闹过个大年啊!但我知道,母亲是对的。我也知道,母亲的爱,我这辈子都无法还完。

 

年夜饭,最好吃

张晓飞

奔波南北许多年,吃过不少饭店和小馆,品尽酸甜苦辣,尝过人生百味。于我而言,最好吃的,还是年夜饭。

年夜饭用的食材最好。辛苦打拼一整年,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团圆。没有谁会不舍得在这时候为自己、为家人买点好的,甚至贵的。赶庙会、逛集市,线下的、线上的,鸡鸭鱼肉、生猛海鲜、瓜果鲜蔬,统统早早采办到位。美酒佳肴待客来,吃的是里子,也是面子。厨艺可以是其次的,拿出最好的食材来待客,必是家家户户所不能少的。咱华夏儿女,重的就是这份感情、讲的最是这份情义。

年夜饭花的时间最多。忙年早的,从腊月初就开始了,腊八粥芳腴飘香,备年货,杀年猪,一派热气腾腾,烟火滚滚。洗净、切好、备料,烹、炸、炒、蒸各种工序,最后端上年夜饭的餐桌,少则五六步,多则几十个步骤,少则一半天、五六天,多则数十天。平日里,我们不可能那么去做一顿饭,为了区区一把菜、一瓣蒜、一块肉大费周折。只有为了把它隆隆重重端上老桌,人们才不遗余力,舍得花这么大的力气和耐心。无论是一片火腿、一串灌肠、一瓣腌蒜、一只风干的酱鸭、一瓮腌菜、一壶老酒,时间的沉淀,就是年夜里给味觉最好的答案。捞一碟腊八蒜,青翠剔透,摆在热气腾腾、滑润洁白的年夜饺子边,这一青一白衬托辉映,是人间至美的风景。

年夜饭里的情感最浓。年夜饭不是日常里普通的一顿饭,买来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备料又已经花了那么长时间,到了大年夜,这顿饭自然要再花整整一天时间才好。每个人都得领一份分工,孩子们可以去洗菜、剥蒜、拌陷,灶上功夫不好的去凉拌、包饺子、擀面,厨艺好的去煎、去煮、去烤、去炒,这样的参与和热情,是一年中从未有过的。这样久远、原始、乡土、炙热而浓厚的亲和爱,是我们一年中最大的期待。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火红的灯笼,檐下串起绚烂的霓虹彩带。窗外素雪如诗,又是一个丰收年,暖黄的门窗里,家人围坐,谁管你是王总、李董、刘总监,还是Andy、Jessica,也无论你这一年里经历了繁华还是苦难,围坐在年夜饭的桌旁,就是爹娘最亲至爱的骨肉。搛一筷子年菜,放进碗里,吃在心头,是家乡的味道,更是父母的深情;是国泰民安,是春秋鼎盛,更是人丁兴旺里世世代代的传承和希望。

 

妈妈的“年味包裹”

谢尚园

一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说给我晒了酱油肉,又备了一些其他年货,要一起给我快递过来。我说不用了,等过年回家拿吧。妈妈说:“先寄过去再说,放冰柜又不会坏。而且,你车子后备箱也塞不了多少东西。”

这倒是真的,每年春节返程,不仅妈妈会给我准备年货,婆婆也会准备一大堆的年货让我们带上来。一个汽车后备箱真的不够塞,感觉一辆大卡车才能满足婆婆和妈妈的需求。每次,我都无法抗拒幸福的母爱,这次也不例外。我立刻把地址发给快递员,让他去我妈家拿快递。

次日,我从快递柜中取出快递,抱着三五十斤的包裹,一点都不觉得累。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母爱与家乡的年味从包裹中溢出来,溢满了整个房间,有酱油肉、大黄鱼、烤虾及糯荔枝干等等。酱油肉是母亲的拿手好货,肉质紧实,脆弹干香,看着就想吃。想起小时候,母亲晒的酱油肉要留着春节招待亲戚,我们得从客人嘴边抢肉吃,现在想起来都会流口水。还有南麂岛野生烤虾,活虾现烤,原汁原味,无论下饭还是当零食吃,都是百吃不厌。大黄鱼要放冰柜里等过年才吃,年年有“鱼”,好寓意。糯荔枝干又称“状元红”,寓意新年红红火火。妈妈寄来的每样年货,不仅是我爱吃的,还都有美好温暖的寓意。

我一件件翻看着妈妈寄来的年货,内心充满着喜悦与感动,这远远超过了物品的外在价值。儿子给外婆的年味包裹定制了一句广告语:“年味包裹,多一点关心,多一点爱!”寻常的家乡年货,染上母爱,悄无声息地打动着我们的心。

我给妈妈打电话,向她表示感谢。妈妈说,本来想再寄些粉干,可惜包裹太小塞不下了。妈妈知道我爱吃家乡的细粉干,每次我一到家,妈妈就会给我烧粉干,我也总是把一大碗粉干吃的一根不剩,连汤都喝完。其实,只有妈妈烧的粉干才是最好吃的。我年初从老家带过来的粉干,自己烧了几次,都烧不出妈妈的味道。妈妈又说:“寄快递这么方便,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妈给你做好寄过去都没问题。”

任何东西,只要包含了母爱的味道,都是世间最美的佳肴。这是我有了孩子以后,才懂得的道理。

其实,我们现在生活便捷,什么都不缺,心里最挂念的还是父母。好在今年疫情防控得当,我们可以回家过年,我也精心选购了当地的年货,带回家给父母。

对我来说,母爱是最好的年货,而对于母亲来说,家人的陪伴也应该是最好的年货。趁着春节假期,我们要回家多陪陪父母,用心贴近,让爱团圆。

 

祭 井

韩萍

老井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与世无争地躲在角落里,深沉而又静默。

村里曾有公用水井,逢年过节时挑水的人要排队等候。爷爷奶奶盘算了好久,决定在自家院里打一口井。

那一年,一家人省吃俭用,备下了青砖、水泥和工具,约了乡邻,选中六月六为吉日。挖井那天,来了十几个壮汉,爷爷和大伙商量后,挑了块风水宝地,放了一挂鞭炮,然后开始挖土、运土,一天下来就挖出了一个深坑,南墙根的新土堆成了小山。奶奶蒸了白面馍,炖了肉菜,犒赏大伙儿,院里过年般地热闹。第三天,天气晴好,挖到一房子深时,地下水汩汩地冒出来,水里混着泥,男人们挽起裤管,光脚站在泥水汤里,高兴地说笑着,爷爷奶奶也都笑了。坑挖得足够深时,把砖一块块传下去,开始垒井壁,一边垒,一边在外围填土,垒到地面高时,土也填到地面高,夯实回填的土,井口抹上水泥,修得又圆又平整。几天后,井水清澈了,从此,再也不用去外面挑水了。

父亲就是吃这口井里的水长大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井水源源不断,清澈甘甜。我也是吃这口井里的水长大的,我没见过爷爷奶奶,打井的事都是父亲讲给我听的,这口井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唯一礼物。

十几岁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打水,用扁担把铁桶吊下井去,左右晃荡几下,然后用力往下按,水桶就能灌满,两手上下倒替着、吃力地把水桶提上来。把水倒进井边的水缸里,再去打水,直到灌满水缸,细水长流地用很多日子。

夏天,阳光照晒在井口,不时有麻雀落在井旁边,叽叽喳喳叫着,啄着井边洒下的水。有时母亲坐在树下纳鞋底、纺棉花,我在旁边写作业,渴了喝几口井水,清凉爽口。冬天,无论多么冷,刚打出的水总是温的,三九天都可用井温水洗脸。老水井似乎有了灵性,懂得了人间疾苦,慈悲而又温情!

小时候,我经常好奇地趴在井口,望着神秘的井下,琢磨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井里的水会用完吗?水井寂静无声,只能看到我模糊的倒影晃动着。

几年后,地下水位下降,老井的水面越来越深,水质变得浑浊,井水真的快用完了。井口的砖经过天长日久的侵蚀和磨损,也有些腐烂和松动了,老水井已经太老了。

父亲请来了打井队,在院里又打了口深水井,用机器钻井,不再人工挖掘。一天半的时间就打好了,安装了压水机,再也不用拿扁担提水了。又过了几年,村里修了水塔,家家户户屋里安装了水龙头,用水就更方便了。

老水井闲置久了,按照风俗,不能填埋,只能覆盖。父亲拆掉了腐蚀的砖头,准备了一块石板。母亲说老水井滋养了我们家三代人,它是有灵魂的,要永远存在下去。母亲点着一根蜡烛,放到一个玻璃瓶里,用绳子把瓶子吊到井底,蜡烛燃烧着,把井底照亮了。从小就想知道井底的样子,这时我终于看清了,但是井底依旧寂静无声,除了几近干涸的水,没有任何秘密。父亲用石板盖在井口,上面堆上土,摊平踩实,和地面一样坚固,谁都看不出那里曾有一口老井。

每年除夕夜,母亲会在院子四周点燃红蜡烛,整个院子在烛光中明亮而又温暖,母亲也不忘在老井旁点燃一只,感谢它曾经的赐福和恩泽。

老井始终没有填埋,它安静而祥和,随遇而安地在角落里沉默着,在我的记忆里始终保持着被烛光照亮的样子。

 

儿子终于远离鞭炮

莫光书

以前每逢春节,儿子都要购买麻雷子、大地红、冲天炮等,从大年三十放到大年十五,不放它个痛快淋漓不撒手。可以说,大人们给他的几百元压岁钱,他几乎都拿去购买了鞭炮。可是,近几年太阳居然从西边出来了,春节将至,他面对大街小巷火热叫卖的鞭炮却不屑一顾。这是咋回事呢?

曾经,我参加过当地政府举行的禁放烟花爆竹宣传活动,知道烟花爆竹虽然可以烘托、热闹节日气氛。但是,燃放烟花爆竹弊大于利,如污染环境、引发火灾、增加噪音、伤害无辜、浪费钱财,以及酿成多种呼吸道疾病等等。无疑,燃放烟花爆竹是一种传统陋习,在社会文明程序不断提高的今天,此习俗应当因时制宜、因事制宜,甚至禁止。于是,我告诫儿子要远离危险性极大的烟花爆竹。为了说服儿子,我还例举了因燃放烟花爆竹而导致了我国历史上最大一场火灾事故的典型例子,以及燃放烟花爆竹所造成的大量触目惊心的灾害数据。如每年引发火灾多少起,清理垃圾多少吨,浪费钱财多少元,炸伤炸残市民多少人等等。我原以为完全可以说服儿子不再痴迷于燃放烟花爆竹的危险行为了。哪知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行我素,照放不辍。小区禁放,他就去小区外面放;主城禁放,他就去郊外放;城市禁放,他就去农村的荒野放。有时头年没放完的鞭炮,他还宝贝似的留着次年继续放。似乎春节不放鞭炮,那春节就过不去。不被鞭炮那乌烟瘴气所笼罩,就觉得春节没味儿。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11岁那年春节,儿子缠着大舅去嘉陵江边放鞭炮时,右耳垂不慎被炸飞,并且再也长不出原模原样的耳垂了。在血淋淋的教训面前,儿子开始有所醒悟。尤其是在医院里,他亲眼看见被鞭炮炸伤脸庞、鼻子、手指,以及眼睛被炸瞎的一幕幕惨状,亲耳听见伤者一阵阵呻吟,以及伤者家人的声声埋怨、责斥之后,他终于默默地低下了头。

缺了耳垂的儿子怕人笑话,只能长期留长发将其遮住。这还不是要命的,要命的是他从小就有的航天梦从此破灭。

吃一堑长一智。从那之后,慢慢懂事的儿子再没碰过鞭炮了。不仅如此,他还在同学中大讲鞭炮的危害。有一年,他还把自己的亲身体会写成了与禁放烟花爆竹有关的征文发表在消防报上啦。

 

年关将近, 小心“情绪感冒”

靳小倡

 每到年底,总有很多焦虑的人,恐慌的人。有人怕写年终总结,有人怕开年会,有人怕讨薪,有人怕回家…无论怕什么,他们总是情绪很低落,无缘无故地伤感,记忆力减退,对自己没有信心,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时常头痛、头晕、法力、疲劳,感觉难以继续工作和正常生活,甚至有轻生的念头。

聊微信时,一朋友说,作为一个成年人,每每到年终岁尾,终会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虽然我不是顿悟世事的哲人,也不是感怀四季的诗人,但作为一个俗人也不能心如磐石。眼看厚厚的一本日历翻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于是,不免“秋心拆两半”,多少有点抑郁了。

同事徐小姐谈到过年时显得很低卑——因为过年有需要一大笔开支,春节需要送礼,需要给长辈晚辈压岁钱等。原本就没多少积蓄,过年一开销,买房的事又得被推迟了。自卑,这是另外一种“情绪感冒”。

表弟常年在外打工,很少有假期,挣得也不多,对他而言“常回家看看”是一种无言的痛。一到年底,就意味着有了长假,也意味着没有没有借口再不回家。可是一说起回家,他总是回避。身边的同伴们通过自己的奋斗都小有成就,有的春风得意,有的踌躇满志,就算没什么钱,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而他却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没有积蓄,没有女友,没有像样的工作,甚至混到会叫孝敬父母和给小孩发红包的钱都没有……如此尴尬的状况让他没脸回家过春节。“恐归”,也是一种“情绪感冒”。

花钱总比挣钱容易一些,现实总比理想残酷一些,一直没有可以和付出匹配的收获,一直没有可以和幸福比肩的生活……诸如此类的抱怨和喟叹,都是“情绪感冒”的一种表现。春节在即,试着在节日来临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在整理情绪的过程中,一天活出一个清新的自我,一个更好的自己,在亲人的温言暖语里,找到新的希望和支撑,向着新的一年走下去。

(责任编辑:洪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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