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博大文化视野(11月19日)

【文化杂谈】

说说德日进的一些概念及其当代意义(8)

步虚

前面我们谈到德日进用“人的现象”( le phénomène humain)一词指称宇宙中出现的有意识的思维和反思的能力这件大事。我们知道,“人的现象”也是德日进于1938年完成的一本书的名称。这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一部作品,一部被作者本人一再确认的“科学著作”。作者在“序言”结尾处指出,该书的主旨和核心内容在于向人们展示:“人并非世界的静止不变的中心”,而是“进化的枢轴和箭头”。

德日进生前曾长时期在中国工作。是中国这片充满着生命发展早期证据的土地,启迪和支撑了德日进对“人的现象”的思考和理论建构。

《人的现象》依循作者本人名之为“地质生物学”(géobiologie)的科学理念和科学资料立论举证。“人的现象”的德日进式论说分“生命之前”、“生命”、“思想”、“超生命”四个单元,完全突破不同学科之间的界限,贯通融会 “物质、物理的世界与心智、精神的世界”、“过去和未来”、“复杂众多的事物和统一单独的事物”,而宇宙的一切现象及其演变形态在贯通融会的过程中作为一个统一的有机整体而呈现于我们的眼前。

其间,人类作为一种宇宙进化“现象”表现出了不同于其他现象的显著特异性——人不仅能思考,而且还意识到自己在思考,人类的这种思维和反思能力,以及由此形成的人类智慧和人类活动成为能深刻影响物质形态和生命发展的重要因素,统一的有机整体的进化过程由此达至一个崭新的、具有自觉力量的阶段;然而,人类仍处于统一的有机整体之中,人的自觉力量并不是外在于进化过程的添加物,而是从这个过程中逐渐生成和显出的,人的现象依然是自然现象。因此,在德日进看来,考察和研究人的现象必然是一个科学的问题。唯有包含人的现象在内的科学研究,即对人的现象以及它与其他自然现象之间的联系能够给出一个自然的而不是超自然的解释,才是他心目中的“唯一科学”。

需要指出的是,德日进所谓的“唯一科学”要求经典科学范式中的物质本性的动力学化、有机化。也就是说,当代科学所真正关注的,不再是仅仅由机械力决定的静态物质系统,而是不但具有外在性和惰性,同时还具有内在性和能动性、不乏生机和智性的动态物质系统。

唯有对“人的现象”抱持这样的科学认识,人类活动所产生的物质-能量流作为自然物质系统的一部分,才不仅不破坏,反而会促进它的有序性和方向性,并不断提高自然条件适于生存的性能和状态。这大概就是德日进思想所具有的当代意义。(2021-11-07)

 

【诗文春天】

做个有素质的房客

谭文春

国内熟人的孩子想去日本留学或者工作,打听在日本怎么租房子,会不会恶意涨价、会不会被强行驱赶、怎么才能得到完善的保障等等?我将这件事请教了一个长期在日本居住的朋友,回答是日本租房相当稳定,大可放心。

在日本租房住相当普遍,一般是两年一签约,期满后可以续约。不仅仅是外国人租房,他们本国人也相当多租房住,甚至有的日本人一辈子租房居住。包括日本很多的娱乐明星,都是如此。他们不买房,不是因为没钱,而是由于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经常转移工作地方,买房固定下来,反而不方便,不如租房便捷。到了某地租个房子拎包入住,工作换了地方就拎包走人,不会被房子羁绊。

这些都是得益于日本有很好的租约约束,日本法律规定房东不能无理驱赶房客,不能恶意涨价变相驱赶房客,更不能暴力驱赶房客,否则将会吃官司。在这一方,法律偏重于维护房客的权利多一些,因为房客跟房东相比处于弱势。如果真的是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中断租约,房东会房客商谈,谈不拢就继续谈,一直到谈到双方满意。如果房客执意不同意中断租约,房东也没有办法。

既然房东不敢驱赶房客,是不是房客就可以恣意妄为了呢?不是,如果是房客有错,房东还是能让你搬家的,一切都是以法律为准绳。比如,房客不遵守规定,经常制造噪声,或者是有扰民的行为,经常被邻居报警,导致警察频繁上门等等,以及时常发生某些给他人添麻烦的事,这些都是属于住客的错误,房东是有权利把他请走,没有任何的赔偿。另外,如果遇上了房屋拆迁,房东要提前半年或者半年以上跟房客说,让房客有时间去找房子,然后搬家走人。这种情况下的房东也不用负任何的赔偿金,因为这是国家政策造成的,属于不可抗力。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栋房子被原来的房东卖掉了,新的房东买来以后想自己住,但原来签订的租约仍然是有效的,新房东必须遵守,没有权利单方面毁约,他只能跟租客协商搬家。在日本法律中,居住权大于产权,如果房客执意不搬家,房东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到租约到期。

在日本搬家挺贵,请搬家公司花的钱让人心痛。有人问房客搬家走人,房东会不会付搬家费?有没有赔偿等等。这个要在租房子的时候,仔细阅读租约条款,看看退出的条款是怎么写的。一般来说,租约自然到期,房东肯定没有搬家费和其他赔偿。如果是房东的原因导致房客搬家,可以跟房东协商,让房东做出补偿,这笔钱通常是一个月的租金。相同的,如果是房客提前解约,房东也会要房客付出一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

知道了租房的注意事项,接下来谈谈在日本租什么样的房子比较好。首先,找房子的第一条件,就是一定要离车站近!留学生或者刚来日本的人,肯定没有车。在日本养车很贵!先吐槽一个我的朋友,他买了一辆车,除了必要的维护之外,其他的能省则省。举个例子——车子从来不花钱洗,贵!太脏了咋办?就下雨天开车出去让老天爷洗!所以初来乍到,大家出行都是靠地铁,所以找一个距离地铁站近的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有人会说日本景色好,我愿意多走走,看看风景。但如果遇上台风或者暴雨季节,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多悲催了。所以离车站近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最好是到车站的步行距离在十分钟以内。注意:说的是地铁站,可不是公共汽车站。其次,一定要找一个带WiFi的房子。日本的手机费贵,消耗流量如同滴血。还有就是装一个WiFi好多麻烦,从申请到预约到安装,耗费不少时间。如果预算宽裕,建议租单身公寓,建筑材料比较新,保暖隔热效果好,空间比较大,至少有二十平方米左右,房间里面已经安装好了WiFi。

日本早期的租屋面积窄小,很多房子可能就几平方米,住起来太憋屈了,中国人住不惯,很多人接受不了。而且房子性能也差,冬冷、夏热,还不隔音,你在家里放个屁,邻居就能听见,据说日本小姑娘都得憋着。

 

【鱼翔浅底】

话说柳宗元系列二

(14)永贞革新(一)

洋中鱼

任何一个政府或者说政权腐败透顶时,势必导致黎民百姓的反抗,同时也会促使权力阶层极少数正义者站出来顺着民意鼎力改革,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古今中外,慨莫例外。

唐王朝在经历了唐太宗贞观时期、武则天时期后,到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其政治军事上的强大、经济上的繁荣,也就达到了顶峰,欣欣向荣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安史之乱使唐王朝几乎灭亡,从此走上下坡路。唐王朝的政治一统,被藩镇割据所取代。到德宗时代,社会矛盾和政治弊端尤为突出,主要表现为:一、阶级矛盾日益尖锐,统治者与被剥削者关系紧张,税赋繁多,民不堪命;二、宦官害民干政,民不堪忍;三、藩镇跋扈,纲纪隳败。这种趋势,导致朝野上下都出现了改革的呼声,靠药罐子吊着性命的太子李诵登基后,在两位王姓(王伾、王叔文)老师的鼓惑下,匆匆发起了一场政治改革,因为改革的时间在唐顺宗永贞年,所以史称“永贞革新”。

“永贞革新”之所以被写入历史,肯定有它的时代意义的。那么,它究竟包括那些内容呢?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五点:

第一,罢宫市、五坊使。唐德宗以来,宦官经常借为皇宫采办物品为名,在街市上以买物为名,公开抢掠,称为宫市。充任五坊(即雕坊、鹘坊、鹞坊、鹰坊、狗坊)小使臣的宦官,也常以捕贡奉鸟雀为名,对百姓进行讹诈。白居易《卖炭翁》诗就是对宫市的控诉。

第二,取消进奉。节度使通过进奉钱物,讨好皇帝,有的每月进贡一次,称为月进,有的每日进奉一次,称为日进,后来州刺吏,甚至幕僚也都效仿,向皇帝进奉。德宗时,每年收到的进奉钱多则50万缗,少也不下30万缗,贪官们以进奉为名,向人民搜刮财富,革新派上台后,通过唐顺宗下令,除规定的常贡外,不许别有进奉。

第三,打击贪官。浙西观察使李锜,原先兼任诸道转运盐铁使,乘机贪污,史书称他“盐铁之利,积于私室”。王叔文当政后,罢去他的转运盐铁使之职。京兆尹李实,是唐朝皇族,封为道王,专横残暴。贞元年间,关中大旱,他却虚报为丰收,强迫农民照常纳税,逼得百姓拆毁房屋,变卖瓦木,买粮食纳税。百姓恨之入骨,王叔文等罢去其京兆尹官职,贬为通州长史。

第四,打击宦官势力。裁减宫中闲杂人员,停发内侍郭忠政等19人俸钱。革新派还计划从宦官手中夺回禁军兵权。这是革新措施的关键,也是关系革新派与宦官势力生死存亡的步骤。可惜这个重要步骤未能实现。

第五,抑制藩镇。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派刘辟到京都对王叔文进行威胁利诱,想完全领有剑南三川(剑南西川、东川及山南西道合称三川),以扩大割据地盘。王叔文拒绝了韦皋的要求,并要斩刘辟,刘辟狼狈逃走。

此外,王叔文等还放出宫女300人、教坊女乐600百人还家,与家人团聚。

从这些改革措施看,革新派对当时的弊政的认识是相当清楚的,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革除了一些弊政,受到了百姓的拥护。

 

【风雅月梅居】

寒衣节的思念

侯兴锋

每年农历十月初一后的几天里,我们家都要做两件事情:接待两个姑姑前来给去世的爷爷奶奶上坟和到舅舅家给过世的外公外婆上坟。当然,主持这两件事情的还是父母,我属于陪衬,他们怕我不懂,万一打乱了寒衣节这个习俗的程序,会影响思念亲人的虔诚。

寒衣节,每年农历十月初一,又称“十月朝”、“祭祖节”、“冥阴节”,民众称为鬼头日,是我国传统的祭祀节日。寒衣节流行于北方,不少北方人会在这一天祭扫,纪念仙逝亲人,谓之送寒衣。北方将寒衣节与每年春季的清明节、七月十五的中元节合称为中国的三大“鬼节”。同时,这一天也标志着严冬的到来,所以也是为父母爱人等所关心的人送御寒衣物的日子。

据《礼记·月令》记,农历十月是立冬的月份。这一天,天子率三公九卿到北郊举行迎冬礼,礼毕返回,要奖赏为国捐躯者,并抚恤他们的妻子儿女。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受赏呢?为他们”送寒衣”当是题中应有之义,上行下效,遂相沿成习。

当然,这只是官方的来源,另外还有民间的传说。

相传,秦时江南松江府孟、姜两家,种葫芦而得女,取名孟姜女,配夫范杞良。后来,杞良被抓去修筑北疆长城,孟姜女千里寻夫送寒衣,寻到长城脚下,不想丈夫已死,被埋筑城墙里。孟姜女悲愤交加,向长城昼夜痛哭,终于感天动地,哭倒长城,露出丈夫尸骨。千百年来,这段忠贞爱情故事广为流传。

孟姜女哭倒长城八百里后,与秦始皇面对面地抗争,为夫报仇、替己出气,最后怀抱丈夫遗骨,纵身跳海殉夫。就在跳海的刹那,海上波涛澎湃,缓缓拱起两方礁石。据说海上姜女坟,海潮再大也不曾没顶。

由于孟姜女千里寻夫送寒衣的故事,长城内外便将农历十月初一这天,称作“寒衣节”。“十月初一烧寒衣”,早已成为北方凭吊已故亲人的风俗。

在北方到了农历十月一之后,天也就一天比一天寒冷了,为此,人们不仅要为亡人送寒衣过冬,就是生者也要进行一些象征过冬的传统活动。妇女们要在这一天将做好的棉衣拿出来,让儿女、丈夫换季。如果此时天气仍然暖和,不适宜穿棉,也要督促儿女、丈夫试穿一下,图个吉利。男人们则习惯在这一天整理火炉、烟筒。安装完毕后,还要试着生一下火,以保证天寒时顺利取暖。 祭祀时除了食物、香烛、纸钱等一般供物外,还有一种不可缺少的供物——冥衣。在祭祀时,人们把冥衣焚化给祖先,叫作”送寒衣”。

后来,有的地方,“烧寒衣”的习俗,就有了一些变迁,不再烧寒衣,而是“烧包袱”,人们把许多冥纸封在一个纸袋之中,写上收者和送者的名字以及相应称呼,这就叫“包袱”。有寒衣之名,而无寒衣之实。人们认为冥间和阳间一样,有钱就可以买到许多东西。

到了如今的新时代,虽然,通过“烧纸钱”祭祖的习俗是千百年来民众深层的精神文化需求,是中国人表达感恩的重要方式,应当得到尊重。但鉴于环境污染问题,在政府的引导宣传下,人们早已移风易俗,把旧有的形式淘汰掉了,换之而来的是集体祭祀、民间表演、上香行礼、进献花果等,可以说,祭拜、思念亲人的方式更加环保,多元化了。

 

【飞鸿传书】

《长津湖》让我明白父亲为什么给我取名“和平”

张和平

前几天看了票房火爆的电影《长津湖》,那残酷的血与火的战场再现,志愿军战士面对强敌那钢铁般的意志,冻成的冰雕仍保持着的战斗姿态,不屈不挠、为了祖国视死如归的壮举,让我这位年已花甲的老男人热泪盈眶,乃至从电影院回家后心情仍久久不能平静。回顾着电影中那惨烈的战斗场景,再看看现在我们所处的稳定祥和的生活环境,我忽然明白了“和平”是多么宝贵!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当年父亲给我取名“和平”的用意。

记得小时候看到别人叫“晓虎”“胜豹”“胜勇”“健强”之类的名字,总感到响当当的,而自己叫“和平”似乎太平庸,缺乏男孩子的霸气。再者,“和平”也太多,李和平、王和平、刘和平等等,稍一不留神就碰见一个叫“和平”的。为此,常常向父亲要求“改个好点的名字”父亲仿佛总是没当回事,坚持说“和平”这个名字好。记得初二时又一次向父亲提出改名字的事,这次父亲好像有些认真,父亲说“要改就改成‘界平’吧”,我一听“界平”这名字既不好听又拗口,感觉还不如“和平”好,就放弃了改名的想法,当时真没想通父亲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现在想想“界平”不就是世界和平的意思吗?

父亲为什么对“和平”这个名字情有独钟?看了《长津湖》我恍然大悟,找到了答案。父亲1947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先后参加过渡江战役、抗美援朝的二次、五次战役等重大战役,是长津湖之战的亲历者,曾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经受过战场的血雨腥风,记得小时候父亲就给我们兄弟姐妹讲了许多他在朝鲜战场的战斗故事,告诉我们他亲眼目睹一同赴朝的战友被枪炮、炸弹击中,被燃烧弹活活烧死,瞬间失去活生生的生命,许多人连尸体都找不到。父亲也曾几次被美军投下炮弹掀起的尘土掩埋,多次子弹(弹片)擦身而过,好在都很幸运,没有被弹片和子弹击中。父亲还告诉我们,因为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度严寒而志愿军战士们衣着单薄,许多战友耳朵直接被冻掉,手脚被冻残……

经历残酷战争的父亲太清楚战争的无情,从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他目睹了多少战士血染沙场,多少人死于异国他乡,许多人因尸首不全最后连认领的亲人都难找到;又有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冻死、病死、饿死,家破人亡!仅长津湖战役就造成敌我双方战斗伤亡达数万人,加上非战斗减员、战争中伤亡的百姓,总计死伤人数不下10万人!

做为一名曾经经过多次重大战役洗礼的老战士,父亲虽然不畏惧战争,但他发自内心地不希望再有战争,不希望他曾经见证的战争的悲剧再发生,他渴望和平,他祈祷中国和平,祝愿世界和平,显然,这就是父亲坚持给我取名“和平”的原因。

沐浴着和平的阳光,我感觉和平真好,父亲为我取的“和平”这个名字真好!

 

善意的释放

王建强

一天,他在驾驶室里和另外几位同事闲聊,他们都是资历老的校车司机,说好几个认识的老伙计都没有成功,校方说择优录取。老王一旁听着也没有凑趣插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论资历论经验,自己怎么就能找到这份工作呢?晚上,他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婆,老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感谢孩子班主任,谢谢他介绍这份工作!多熟络感情,不要笨嘴笨舌。”

老王嗯啊地应了,他并不是敷衍,只是真的不会社交。他觉得自己人笨就不要插嘴,听别人说就是了。

王强班主任跟老王差不多年纪,姓吕,大家都叫他吕老师。他们时常在员工食堂里碰到。别的同事都互相寒暄,老王还怪不好意思的,他觉得除了是同事之外,他还是学生家长,看到老师怪不好意思的,王强在班里成绩中游,连个组长这样的小干部也没当上,更别提每天老师在学校微信群发的“今日表扬信”,开学好几个月了,王强一张也没得过。

吕老师找老王,“王强学习挺认真,就是经常有些作业会忘了交,王强家长,您要记得多检查。”老王忙不迭答应了。没过几天,吕老师又给老王发过来一些淘宝链接,“这些参考书比较适合王强,他词汇量比较少,注意要多亲子阅读。”

班主任的呵护让老王非常感动,尤其是那天他洗车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走过来跟他说的话更让这份感动攀上了顶峰。办公室主任说:“老王您的车子真的保养得不错,开车又仔细,怪不得吕老师大力推荐您!”

原来,当时校车司机应聘时大家的资历都差不多,吕老师特意点到了老王,说老王驾照拿了这么多年一次事故也没出过,说明开车细心,尤其他还是在校学生家长,更能体会到校车驾驶安全的重要性。吕老师的话很有道理,大家都投了赞成票。

从私信提供招聘信息又到内部推荐,处处可见吕老师的用心,令老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与吕老师在孩子就读这所小学之前并无来往,可以说连名字也没有听过,为什么吕老师会对他如此“偏爱”?

吕老师与老王又在食堂相遇,这次老王上去寒喧了两句,又结结巴巴地捧出了心中疑问。

吕老师微微一笑,给老王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下雨天,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淋着雨站在校门口,看到一辆出租车亮着绿色“空车”,他高兴地招了招手,却马上又失落地把手放了下来。出租车司机已经看见了,打着转向灯缓缓向他靠近。中学生冲过去,对着驾驶室喊:“叔叔,我想坐车,可是我只有2元钱……”出租车司机豪爽地让他上来,把他安全送到了家,还只收了他2元钱。

老王一想,只收一点路费的事情自己以前开出租车的时候也经常干。他一脸讶异地问:“您不会就是那个中学生吧?不对啊,这年龄差得有点多。”

吕老师笑着摇摇头,他当然不是那位中学生,只是他知道那个中学生家庭条件较差,尤其是下雨天经常因赶不上公交而搭乘校门口揽客的小面包车。那年他在这所学校实习,正准备为学生送去一把雨伞,却发现他已经上了老王的车。

如果,仅是一次善意的释放并不能让他记住老王,而是这之后的每个下雨天,他都会看见老王的车在差不多时间开到学校门口,接走了一个或者几个因搭不上公交而滞留在校门口的孩子。他事后问过他的学生,知道车费,老王能免则免。

一晃就是近十年过去,吕老师在开学典礼上认出了老王,也从王强口中了解到老王正失业在家,他觉得老王能胜任校车驾驶员这份工作,不仅因为他的安全无事故记录,也是因为老王的细心和善良,缘于十年前他的善心之举。所以他推荐了老王,几个月下来,老王的工作态度也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帮错人。

老王这下终于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偏爱”,只是陌生人给予了一份善良和暖意,被另一个陌生人记在心里,被时光发酵出温暖的味道,也交织出了奇妙际遇。

 

母亲的秋天

申艳梅

 母亲今年75岁了,经历了幼年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的人生三大悲剧,依然活得努力又倔强,像一株沧桑遒劲的柿子树,用最耀眼的红拥抱秋天……

母亲的秋天是红色的。秋天的花园是凋敝的:勋章菊开始凋零,玫瑰也不再蓬勃热情,蝴蝶啊蜜蜂已经不再徘徊留恋,只有几朵火红的山茶花点缀着寂寞。一棵棵象树苗一样茁壮的辣椒,像一个个泼辣的妹子,把寸土之地变成了她们热闹的舞台:一个个火红的可爱的小辣椒跳跃着、欢呼着,扑进我的怀里、心里,迷蒙了我的双眼……哦,妈妈!

母亲的秋天是含蓄的。秋天是花园是惊喜的:盆景桃树结了桃,无花果挂了果,花椒还在“养膘”。墙角里一棵长长的藤蔓弯弯曲曲缠绕着,奋力攀爬着,一朵朵洁白的葫芦花在暮色里闪着光,吸引虫子来授粉,旁边的树枝上欢喜地挂着两只小葫芦。葫芦象征平安、健康、幸福,包含着母亲最吉祥的祝福;葫芦花开在傍晚又名“夕颜”,花语是永远的爱。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丢的葫芦籽……啊,妈妈!

母亲的秋天是忙碌的。秋天的花园是杂乱的:无花果枝繁叶茂,花椒枝条蓬乱,杂草也生机勃勃长势惊人。母亲周末来了两天,修剪了树木,铲除了杂草,还在空隙地种了萝卜。母亲还把修剪下来的无花果叶晒干储存起来,因为她惦记着我的脚气病;母亲还把花椒叶摘洗干净,裹上面粉炸的花枝招展的,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美食。当然,母亲也是花园“破坏者”,她看不上的花花草草无论多稀罕珍贵,她都毫不犹豫地“断离舍”。每次都要做心理建设:是亲妈是亲妈是亲妈,妈妈开心就好,她的花园她做主……呀,妈妈!

 

【最暖是亲情】

放弃,一种别样的美丽

赵秀坡

每个人都渴望自己的生活一帆风顺、鲜花灿烂,要雨得雨,要风得风。然而,现实中的风雨往往让人猝不及防,譬如报志愿时放弃心仪的学校。

中考填报志愿前,班主任问我第一志愿报县重点高中还是中等师范。说实话,以我的实力考上我们县重点高中没一点儿问题,再者,上高中,考大学,是我的奋斗目标。我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班主任让我回去征求一下家人的意见。没想到,我给父母说出报考高中的想法后,父母沉默了一会儿,父亲面带愁容地对我说:“孩子,你知道咱家很穷。你上高中,再考上大学,最少得七年时间才能参加工作。如果考上中师的话,三年后你就成了吃皇粮的人,就可以挣钱了。还有,你哥哥、妹妹也都上着学……”

“别说了,我不想一辈子在农村!”听了父亲的话,我差点儿哭了起来,“我想上高中,我想考大学!”

父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冲进自己的房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晚,母亲把饭端到我的房间,我一筷子也没动。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思绪万千。父亲的话一直在我耳旁回响:是啊,奶奶年迈体弱,兄妹三人上学。而家里就那几亩薄地,除去口粮、公粮、种子、化肥、农药等,卖粮食的钱勉强能维持生计。为了生活,父母整日不辞劳苦地在田里耕作,平时有个小病也不看,一分钱恨不得掰两瓣花……想着想着,我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第二天,我平静对父母说:“我想好了,报考中师。”父亲有些尴尬地看看我,叹了口气说:“好。”就这样,我放弃了上高中的机会,放弃了我的大学梦。虽然内心有些不甘,但是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也为了尝试另一种人生,填报第一志愿时,我选择了“中等师范”。

那年,终如父母所愿,我以我们镇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师范。看着亲友欢喜的样子,我心里却觉得苦苦的,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是,后来的事实告诉我,父母让我报考师范的选择是对的。师范二年级时,我莫名地得了一种怪病——幻听幻觉,情绪不受控制,看书上的字就像一排排跳动的精灵……当时,老师还以为我精神受到了什么刺激,让我在家休学、治疗。但是,复学没多长时间,病情还是照样发作。于是,再休学,再复学,再住院……四年的师范生活,我有两年多都是在家中、医院度过的。直至临近毕业前两个多月,才在一家部队医院抽血化验找到真正的病因——弓形虫病。源于我小时候被猫抓伤感染,只不过这种病潜伏期比较长,以前没什么症状。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彻底消灭了我血液中的弓形虫,治好了差点把我推进万劫不复深渊的弓形虫病。返校一个多月后,我就毕业了。按时间推算,如果我上高中的话,病情发作的时间正好是上高二、高三的关键时期,那样肯定高考无望。在师范学校,虽然历经坎坷,但是拿到了毕业证,之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结果还是好的。

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漫漫人生路,我们不可能事事顺心,这时候,必须学会放弃。比如放弃荣誉,放弃名利,放弃权力……虽然放弃的过程有些苦,但是,事过之后,我们会发现放弃是一份超然,是一种明智,是一种别样的美丽,是走向另一种成功的前奏。

 

一杯让我愧疚的酒

陈理华

七年前,我在一所学校教书,没到过乡下的老师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日子若仅仅用清苦两字来形容还是不够的。也正因为这,所以有点本事和后台的都不用去的,能到偏远村校去的,只有硬逼着我这样没后门的人去。你还不能说不想去之类,人家区长说,你不去就辞职。没办法,我身体不好,也没别的本事,做不了别的事情,为了生存,不得不去。有编制的老师,在外人眼里是很幸福的一种职业了,可在我心里那就是一根鸡肋,吃之无肉,丢掉可惜!

这年的6月5日是我生日,父亲大清早,可能是三四点钟吧,他先走到镇上,买了蛋糕,然后才坐了车,来到我学校。我知道父亲并不仅仅是为了给我过生日,他是来安慰我鼓励我。或者说他有点不放心。看到他老人家来的刹那我都快哭出来了。

他知道我被派往最远最小的学校时,他说,再怎么样也比种田强,怕什么,我们就是乡下人。孩子你要好好教,不能因为心里不爽而拿孩子出气。我说哪能呢?您想到哪里去了,我苦是自己苦,该做的事还是会尽力尽心去做的。听了我的表白后,父亲很是宽慰地笑了。

因为父亲带来了家里的土鸡蛋,还特地买了两斤肉来,我把肉炖了,还炒了一盘喷香的鸡蛋。

心想,这么丰盛的一桌菜,不能没有酒。父亲是爱喝一口酒的,于是跑到小村唯一一家小卖部,那天不知何故关了门。

我有点失望地回到住处,突然想到曾经有几个外地工人,住在隔壁,有位家属与我关系不错。他们要走时,那位做饭大姐,曾问我要不要那小半瓶白酒,我当时是把头摇成波浪鼓,因为我不会喝酒。

抱着试试看的心里,看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在原先厨房乱七八糟地放着的几个酒瓶中,找到大姐说的那小半瓶酒,其实没有小半瓶,不过一杯还是有的。拿着杯酒,我心是酸酸的。

父亲看到这酒也是很惊奇,我说是曾经在这里做事的工人,要走时给我的。认得一些字的父亲看着酒瓶,说:不认得上面的字呢?是什么字闺女?我看了一眼不说话。父亲自顾自的说,管它什么酒,指正从来没喝过这酒呢!

随后把酒倒下来,也就那么一小杯,父亲没浪费一点儿酒,全叭哒叭哒地喝进肚子里去了。喝过后他说很好喝,有种自然的香……听了父亲的话我心里很难受,真的很很难受。有种想哭的感觉,但我强忍住了,这是我的生日。

我想当年让父亲喝那酒是一种无奈,如今,当我想买好多好多酒来孝敬他老人家时,我那爱喝酒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了。

 

满眼的田间地头,满心的父慈母爱

檀厚云

趁着国庆三天的假期,我和妹妹一家终于聚齐了,10月2月我们带着父母一起搞了一次周边游。

妺妺、妹夫载着三个孩子在高速上畅快淋漓地奔驰,我和老公载着父亲母亲紧跟其后。父亲和母亲一路显得极其开心。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是一望无际的金黄稻浪,父亲母亲就围绕着谷子展开了热情的谈论,谁今年的谷子收成最好,眼里满是艳羡。车窗外偶尔出现一块玉米地,他们又开始谈论今年的玉米价格高,明年一季子的庄稼,他们在车上已经酝酿好了。当车窗外出现一块空地,他们又讨论开了,这应该是刚收获的花生地,地已平整好,只等寒露就播冬小麦了,“白露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

对于农耕我插不上话,只能做一个倾听者。老公说话了:“爸妈要多注意身体,家里的田地少种点。”父亲微笑着:“种的田地不

多。”母亲说:“种地活动一下,能舒活筋骨哩!”

车窗外出现了一片青翠苍茏的甘蔗林,母亲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你小时候可爱吃糖了,母亲笑了,那半罐糖你可曾记得。我的思绪纷飞,那时过年,母亲照例会称上几斤白糖,再买上几个塑料包装袋,每个袋子均匀地装上白糖。点燃蜡烛,拿小锯条在蜡烛上烤热,然后用锯条上的高温给塑料袋封口。我和妹妹就眼巴巴地盯着,一两粒撒在袋外的糖粒被我们争着用手轻轻拈起,放在口里甜丝丝的。拜年时给爷爷送去一包,外公送去一包,大姨大姑家各送去一包。最后大姨大姑家又都送回来了。我和妹妹欢喜地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撕开塑料袋,把糖轻轻地倒进糖罐, 很珍惜地把年后仅存的硕果放进柜子。我常常和小伙伴在院子外玩一阵儿,就借机在压水井旁打湿手,偷偷溜进房间,拧开盖子,伸一根指头插进糖罐,略湿的手指就顺带出“一支毛茸茸的糖棒棒”。

目的地很快到了,邻市的郊野园林。时值十月,整个园区仍是一片苍翠,显出勃勃生机。我们绕着一个小塘走了一圈,父母的年龄大了,没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尤其是母亲走走歇歇,她很是感叹塘边的一簇小野菊,花开得正灿烂,和她地头的一簇很像。园区有一片未经开垦的荒地,一丛狗尾巴草翘着高高的长尾巴,母亲说,可惜了这一片地,要是撒上庄稼那该有多茂盛。母亲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她眼里除了田间庄稼,就是家里琐事,她无不遗憾地说,今天出门,麦种又该迟一天准备了……

我们把周边几个景区转悠了个遍,夕阳西下,准备返程,计划回本市吃个晚饭再回家,父亲说回去做吧,家里吃实惠。大家都累了不想动,尤其是孩子们嚷嚷要去餐馆,父母拗不过,只好随了大家的意思。母亲说,还有一件事不解决不行,猪已经在家饿了一天,不能让猪饿坏了。我和老公只好先驱车载着母亲回家,猪的温饱解决了我们才解决人的温饱。年前我和妹妹感慨说,现在市面上买的猪肉吃起来已经不及我们小时候吃的猪肉香了,母亲听了,春上早早就捉了两个小猪崽,现在已经膘肥体壮了,母亲说过年时你们两家,一家一头。呵呵,母亲也想把我们养的膘肥体壮吧!

这就是我的父母,满眼都是他们的田间地头,满心都是对子女的爱。

 

姥姥的饭包

张彦梅

想到姥姥做的饭包,至今满是色香味,尽是形意养。

在东北,要猫冬半年才能见到春暖花开。吃了一冬天的酸菜萝卜,能吃上一口咸鲜清脆的“饭包”,就成了我小时候最热切的盼望。

干巴巴的太阳透过玻璃窗射到炕上,我和姐姐已经趴到了窗户上向外瞭望,菜园子还是一片萧条,那口棕褐色的粗陶酱缸沧桑孤独地站在菜园南角。姥姥坐在炕上缝缝补补,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一双眼永远微微眯缝着,似有灿烂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显得慈祥而温柔。炕头上的火盆里弥漫着烧土豆的香气。“苦春”时节,姥姥只能这样给我俩解馋。

当和煦的阳光围着菜园转悠的时候,菜园里便热闹起来,小白菜、小生菜、小香菜、小葱都探出了头,连那口酱缸似乎也从冬季醒来。我和姐姐在菜园里也仰起头迎接阳光,每个毛孔都长着嘴,尽享着阳光的无限暖融。

这时候,姥姥拿着酱耙揭开了酱缸上的“酱缸蒙子”,酱耙在酱缸里上下翻动,那种粮食经过发酵被太阳反复炙烤后的醇香,令我俩垂涎。我俩围住酱缸仰着小脸问:“姥姥,啥时能吃饭包呀!”姥姥眼睛眯缝着说,“让太阳再晒晒,让菜叶再长长。”说完,姥姥轻轻盖上了“酱缸蒙子”。纱布做的酱缸蒙子,透气防尘,让大酱充分发酵。

姥姥嘴里说的晒晒,是指晒酱。在加工酱的过程中,“晒”是最后一步,也最为关键。姥姥每天都会给酱缸“打耙”,每次打个百十下,一个方向,一个劲道,经过不断“打耙”的大酱,在日光的抚摸下,也越来越粘稠,成了红亮的深褐色,酱香浓醇馥郁,酱终于晒成了。

小白菜、小生菜终于也打开比巴掌还大的叶片。我和姐姐围坐在饭桌边给煮熟的土豆剥皮。晾着降温的米饭飘出清香,脆生生绿莹莹的生菜叶已洗好放在盘中,小碗中小葱和香菜已经切成细末。我的味蕾早已雀跃。

厨房里,姥姥正在炸酱,油烧至微热,鸡蛋液倒入锅中用筷子搅动打散,加入大酱翻炒。炸酱的香气霸道地钻人鼻孔的当儿,油汪汪香喷喷的鸡蛋酱已经放到了饭桌上。姥姥把剥好皮的土豆放到一个大碗里,用饭勺碾压成泥,加入米饭、小葱香菜末,倒入鸡蛋酱搅拌均匀。然后把生菜叶在手掌上铺开,将拌好的米饭舀到菜叶上四角包起。姥姥包的饭包四四方方紧紧实实,递给我时叮嘱着,“小手捏好!”我的小手捧着接过,迫不及待的咬一口,“咔嚓”声微微入耳,满嘴都是清新与清爽,嚼几下就是小葱与大酱的辛香,夹杂着米饭和土豆泥的细腻,在口腔中回转着兼容并蓄的完美融合。

据说,饭包是满族一种传统食品。梁实秋在《雅舍谈吃》中说:“据一位旗人说这是满洲人吃法,缘昔行军时沿途取出菜叶包剩菜而食之。但此法一行,无不称妙。饭包菜饭混合,有维生素又有碳水化合物,叶中的纤维素还能促使胃肠蠕动,有助于消化。

八十年代初,我们回了西安。姥姥也曾几次邮寄过来自制的大酱,母亲也做了饭包,却似产生了橘枳之变,没有姥姥做的味道。我上初三时,母姥姥去世了,母亲没让我回去。我从楼房窗户望向车流涌动的街道,最后长久地又望向即将下落的太阳,泪流满面,脑海里是阳光普照下的菜园,姥姥、我和姐姐还有那口酱缸。那是美丽的一幅画:三五朵闲云,风,轻轻地掠过菜园、屋檐。姥姥眯着眼看着我俩大快朵颐,那时我手捧着饭包喜上眉梢,还不懂生死离别。

流年里,我便尝人间百味,只有姥姥的饭包是我生命里永远抹不去的味道,带着原始本真的特色,粗犷的遗风,充满温度,成为我生命的专属印记。有时我想,这饭包(大酱)被人喜爱的根源,在于承载了人与自然共生的印迹,饱含了人类饮食文化的智慧。若一个介质,连接着代代相传的质朴又温暖的亲情。

 

父亲和他的小店

杨兆宏

记忆中,父亲开过一个小店。所谓小店,就是在堂屋的里角,用木板搭一个货架,上面摆着一些日常百货。货架前面摆放一张带抽屉的旧桌子,就是柜台了。

父亲开小店纯属副业。人们只是在一早一晚或者雨天来买东西。小店盈利微薄,父亲也不指望靠它养家糊口,只是为挣点零钱补贴家用,也是为了方便左邻右舍。

阴雨天不干活的时候,父亲有时会把柜台抽屉里的一摞账本拿出来翻看。生意人家里都有账本,每到年关,便拿着账本对着欠账人的名字依次讨账。年归年款,一般情况下,欠债的人都会想办法还账。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拿账本催过账。开店几年,父亲的账本积了一大摞,每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得满满的。翻看账本,有人从小店开业便欠账,一直没有还,还有欠账的人已经去世了,账还挂着。

一天傍晚,我写完作业,趴在柜台上看小人书,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颤巍巍地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卷,层层打开,露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说:“你哒(爸爸)呢?我来还钱。”我刚要喊父亲,他从外面进来。

父亲让我给老奶奶倒一杯水,拿个凳子,他拿出账本查看。看到老奶奶的名字时,父亲愣了一下,又接着翻下去,最后,父亲说:“您老记错了,钱早就还过了。”

“爸……”我刚想提醒,父亲瞪了我一眼。我吓得噤声。账本上老奶奶名下明明记着3.75元,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说。

没过几天,那位老奶奶去世了。我似乎明白了父亲的用意:老奶奶病重,知道大限将至,心里惦念着欠账未了,拿出最后的积蓄来还钱。父亲何尝不知道老奶奶的情况?但是老奶奶带的钱不够还账,父亲索性说她的钱已经还过了,这样老奶奶就没有负担了。我想,老奶奶走时,是心安的。

一个年三十的下午,母亲在准备年夜饭,父亲在打扫卫生,我在玩耍。邻居王寡妇的儿子来了,靠在门框边,怯生生的。我以为他找我玩,就喊他进来。他慢慢靠近,低声说:“娘叫我来买东西……噢……赊……赊东西。”“赊东西?”“嗯……赊一点挂面和盐……”

那怎么能行!我们这儿的规矩,过年那天东西不能往外出,否则来年会倒霉的。

“挂面没有了,盐也没有了!”我说。小男孩绝望地走了。

“那娃找你玩吗?怎么又走了?”父亲从里屋出来,问道。

“他来赊挂面和盐,不过我说没有了。”我得意着自己的聪明。

父亲面色一下子就变了,从货架上拿了几斤挂面和盐,又从米桶里舀了几碗米,放在一个小筐里递给我:“去,给王阿姨送去!”父亲的声音不容置疑。看父亲生气的样子,我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去给王阿姨送东西。

年夜饭后,父亲给我上了人生中重要的一课。父亲说:穷无根,富有梢。人总是会有走运和不济的时候。要永远记着,顺的时候不要得意忘形,穷的时候不要丢了志气。于人方便,于己方便……

那晚,父亲说了很多,“于人方便,于己方便”的教导我却记了一辈子。

父亲是个普通的农民,他从小命苦,在磨难中长大。他一生识字不多,走得不远,却看得很远。印象中,家里很穷,但是无论家里如何揭不开锅,父亲都保持着乐观的心态,也不会改变他处事的原则。出工帮忙,说亲做媒,调和纠纷……父亲总是比别人做得更好。开个小店,更多的也是“于人方便”。因此,父亲在十里八乡,有着很好的口碑。

因着父亲的影响,我从小上学便发奋向上,后来能够努力工作却看淡名利,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尽力地伸出手帮扶一把。我努力追求着父亲“与人方便,于己方便”的教导,也把它传给我的儿子。我希望,“与人方便”的美德能够在我们家永远地传承下去。

 

舅舅与镰刀

彭辉

舅舅一家住在大山里,山里人喜欢用“你有几把弯刀”来判定一个人的本事大小。舅舅的个头和力气都很小,上山砍柴是吃消不了的,自然与弯刀无缘。隐忍的舅舅最开心的是收割季节的到来,这是能让他找回尊严的时光,麦子、油菜、稻谷,他一动起来,就像到了水里的鱼在庄稼地遨游,三下五去二就把大大的一块田割了,然后坐在田垄上叼根烟半眯着眼看那些割得慢如蜗牛的人。

三外公等人说舅舅割庄稼快是因为镰刀好使,并得到了左右邻舍的一致赞同。不服输的舅舅与三外公换了镰刀比赛,还是轻而易举地获胜,结果得到的评价却是舅舅真的像娘妹儿,手巧得很。舅舅不理会这些,觉得成王败寇,自己就是用镰刀的王。每每进屋,都要瞟一眼那把弯弯的镰刀,仿佛庄稼人有了这玩意儿心理才踏实。

在钢铁厂上班的父亲带回来两把镰刀,据说是上好的钢打制的,并在集上托人带口信给舅舅。当天下午他就风急火燎地来了,把那镰刀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恰好又是收割季,他主动说在我家住上两天,帮忙把稻谷收了再回去。头天晚上,他就在镰刀上下功夫了,给把柄缠上了藤萝根,密密匝匝的,简直成了精美的艺术品。次日天不亮,他就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大家就干脆起床动工了。舅舅好似添了神力,在稻禾田里施展他的才华,锋利的镰刀在他纤弱的手中不停地挥动,一蔸蔸稻禾被整齐且有规律的放到那里,打谷的人让他慢着点,哪曾想听到这话,他动作更麻利了。

大山的田土少得可怜,有了好镰刀的舅舅小半天功夫就能解决自家庄稼的收割。听说坝里的人都外出务工了,很多人家割稻谷成了难事儿,他就组织山上的劳动力去承包收割稻谷的活儿。山里人朴实,手脚麻利不说,还特别珍惜粮食,一块田收下来基本没浪费的。没想到舅舅的举动这还成了山里人增加经济收入的重要方式,一个收割季下来,每个人都能分上好几千。这档事儿完美结束后,舅舅请我们吃饭,他先给镰刀倒上几滴酒,说是感谢他的好帮手,然后再和家人乐滋滋地喝起酒来。

那年回乡,见着一群行色匆匆的割禾人,我想里面应该有舅舅。果不其然,领头的他头低得像成熟得稻谷样,脸上有了一丝欣喜又立马凝重了下来。本看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稻田,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就把他们的期望吹得无影无踪了。原来,现代收割设备已经在家乡广泛使用,价格低、速度快的优势比手工收割更受种田户的喜欢。没过几年,脱贫奔康政策下的易地搬迁,退耕还林,曾是致富带头人的舅舅也到镇上的新农村聚居点住了,无用武之地的镰刀被舅舅挂到了堂屋显眼的位置。

每到收割季节,舅舅依旧会把那镰刀取出来磨了又磨,手握镰刀独自坐在门前远望那收割机在金黄的稻田里来回,极不情愿地包得严严实实的镰刀悬挂在堂屋的正中。

 

难忘浓浓酱菜香

顾慧萍

“妮子,我腌好了酱菜,有空过来拿些吃吧!”电话的那头,妈妈温润的话语传出。

想起了透着油汪汪,清脆鲜香、味美浓郁的酱菜,我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记得小时候,物质非常地匮乏。一到了冬季,能吃的蔬菜也就只有白菜、萝卜、土豆这几种了,久吃就腻了。这时妈妈端上一盘酱菜,红绿相间,色彩诱人,油汪汪地透着光,让人馋涎欲滴。我轻轻夹起一块,咬一口,鲜、甜、辣、脆、嫩在舌尖交织,再配上妈妈刚蒸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和白粥,我吃得酣畅淋漓,那叫一个爽!

初冬,正是萝卜、胡萝卜等蔬菜的收获旺季。自家菜园种的蔬菜,长势喜人,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细长可人,有的娇嫩鲜艳,各个泛着迷人的光,带着泥土特有的新鲜。妈妈把它们按比例称量,准备好,就要腌制酱菜了。

妈妈把常年腌菜的大缸搬出来,洗刷干净,放太阳底下控干水分备用。然后把黄瓜、萝卜、辣椒、胡萝卜、蒜瓣、姜等食材全部洗净,去蒂,切成一厘米见方的长条放在干净的盆子里,随着刀起刀落的一上一下,红的、黄的、青的、白的色彩汇集起来,挤挤挨挨凑在一起,透着闪耀的光,

接下来,要把切好后长条放入沸腾的水中焯一下,迅速捞出、控水,不要时间太长,否则做出的酱菜就不会清脆可口。焯好水的食材在干净的盖顶上依次摆开,放到院子里晾晒。红的、绿的、白的,一排排放在那里,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诱人的光,真有点像开蔬菜大会,丰富色彩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它们经过不断翻面,晒成半干,表面水分几乎没有,拿到手里没有湿湿的感觉,就好了。

接着就是按配方熬制酱汁了,把所有的配料按比例放入大锅中,病不停搅动,直到滚滚的汤汁要满溢而出,就熬好了,放在一边待凉。然后把晒好的蔬菜全部倒入缸中,把冷却好的汤汁倒入。最后,把缸用袋子密封起来,放到阴凉干燥处。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食用了。

妈妈是做酱菜的高手。她做出的酱菜,色、香、味总是最佳。各种食材经过融合、碰撞,便呈现出不同的质感与味道。蔬菜的清脆、辣椒、姜、花椒各种辣的混合,酱汁的浓郁,食材的鲜嫩;还有微咸、微甜之间的糅合,感官上丰富色彩的诱惑,真的好吃极了!

妈妈把做好后的酱菜总是要分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品尝。有时大家还要互相交换着吃,更加深了邻里间朴素的情谊。

在寒风凛冽的冬季,乡里乡亲坐在一起,相互评比、品尝,热热闹闹的,酱菜成为了邻里之间友谊的连接。那种朴素的情谊,真的让人很是怀念。

外面北风呼呼作响,而屋内有温暖的火炉,炉上烤着胖胖的地瓜。邻里间品评着酱菜,拉着呱。小孩子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寒冷的冬天,有了浓浓酱香的味道而变得可爱、温暖起来。

难忘浓浓酱菜香,难忘浓浓邻里情!

 

怀念一口井

朱三英

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的父母,来到城里总是喝不惯纯净水,还是习惯用水壶烧水喝。他们叹气说:城里啥都好,就是啥都得花钱,还是老家的井水好喝,还不用花钱。

在老家的屋前有一口老井,不知是哪一辈留下来的。今年春节回家的时候,我又见着它,高高的井台依旧,手摇的轱辘早已不知所踪,井口用水泥板已经封死,多年不用,已然成了废墟。

我小的时候,每个夏天的清晨,男人们都早早地起床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挑起水桶,去井边打水。沉睡了一夜的老井被叫醒,热气腾腾的一天由此开始。

手摇的轱辘咿咿呀呀的唱着乡村小调,一桶桶甘甜的井水被摇上来,又被宽宽的肩膀颤悠悠地担回了家,男人们把家里的大缸小盆都装得满满当当,这样,他们就能放心下地干活了。家里的水缸就是男人的一面镜子,荡漾着男人朴素的情怀。

男人心疼家里的女人,当家的女人也回报着一腔热忱:烧火做饭,洗洗涮涮,把家收拾得妥妥帖帖。乡下的女人爱凑热闹,喜欢在井边扎堆洗衣洗菜,往往这个时候,东家长西家短,那拉不完的闲话就像这井水一样咕咕流淌……

晌午十分,井终于安静下来。总是有些大大咧咧的娘们,撒了一些米粒或菜叶。这下树上的小鸟可高兴了,它们扑棱棱跳下来,享用这免费的午餐,井也成了它们生活的一部分。

傍晚时分,劳累了一天的男人们回到家,先去缸里舀一瓢清凉的井水,咕咚咕咚喝下肚,一天的疲累就少了三分,再去井边冲个凉,那才叫舒坦。

一桶,一瓢,一盆,洗澡的节奏就开始了,孩子们坐在盆里,你一瓢,我一瓢的戏水打闹;男人们干脆就着一桶水,由头淋到脚,劈头盖脸来个里格隆,真叫一个爽。有时老子毛捣儿子,掂一桶水呛得孩子又蹦又跳,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自己倒乐得哈哈大笑。    洗罢澡,神清气爽,在自家门口摆上一只大竹床,女人拿出准备好的烧酒,再摆上香喷喷的饭菜,男人喝着小酒,女人摇着蒲扇,孩子们依偎在奶奶怀里,那些个古老的传说就随着这甘甜的井水,伴着这一日三餐流进了他们的血脉……

井一天一天讲着这样的故事,来来回回之间,丫头变成了大姑娘,男孩变成了壮小伙,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忽然有一天,村边盖起来工厂,井变得落寞很多。直到有一天,村里用上了自来水。水龙头一开一关,水就来去自如,再也不用手摇肩扛,大家又兴奋起来,那口老井慢慢地被人们遗忘。井边的世界也慢慢地成了回忆……

 

奶奶的布鞋

范惠玲

我的奶奶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布鞋。奶奶做的布鞋,针脚密,行距匀称,线勒得够深。她那三寸金莲的脚上一双双秀珍精致的布鞋,都是她精心制作。

奶奶很爱美。虽然她穿的布鞋全是黑色,但在三寸尖头的鞋面上可是用红红绿绿的线绣上各种花儿、或各种姿态飞舞的蝴蝶。若将她那些三寸布鞋的尖头对着尖头围成圆型排列,可谓百花齐放,彩蝶飞舞。

奶奶做鞋很讲究。她在做鞋之前,要先“捻绳儿”。纳鞋底用的不是纺出来的线,纺出来的线不禁用,而是用一种用麻捻成的“麻绳儿”。这个活也是有一定的技术含量的,捻得要细、要匀;如果捻的粗细不一,那是没法用的。

奶奶做鞋如同完成一项重大工程。首先要浆布,先在一块平板上,先铺上一层纸,将平时积攒碎布片铺满整张纸;上面刷上一层浆糊,上面再铺一层布。如此反复几遍,大概有五六层的时候,晒干揭下,照着鞋样裁剪成底。剪裁准备就绪后,接下来是纳鞋底。奶奶在右手的食指上戴上类似于戒指的针箍,穿好长长的麻线,先用锥子扎个眼,再用针从那个眼穿过,再用针箍一顶,接着用力把针抽出,再使劲顿一顿,如此,一个回合才算完成。小小的我,时常会坐在奶奶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奶奶,看着她扎锥穿针拉线地纳着鞋底,看着她时而手一扬,把针在头上擦两下,又一针下去……每每此时,奶奶十分专注,如陶醉在一场娴熟的技艺表演。

鞋底纳好后,就开始上鞋帮。奶奶便会取出早早准备好的黑鞋面,把鞋底和鞋面上帮缝合起来。她先撬开鞋底的边,倾斜地插进针,又拔出来,这样一针一针地围 着鞋底边缘走一圈,鞋底和鞋面吻合得天衣无缝。鞋子算做好了。但她不忘要在尖头鞋面上绣上花。奶奶会根据不同的花,选不同颜色的线,有的花用单一色,素雅大方;有的花多色,五彩缤纷。奶奶轻捏绣花针,翘起兰花指,扎下去的是细线,提上来的便是一朵朵细腻的碎花。不论什么季节、不论院子里开着什么花儿,奶奶站在树旁,就能将花儿一朵一朵地帮到她的鞋面上。奶奶穿着她做的绣花黑布鞋,一双三寸金莲踩着碎石款款细步,如轻轻地踢着尖头的鞋面上两个永远不跳动的花键子。

八十岁的奶奶仍在做布鞋。但不为自己做,而是为父亲做。父亲喜欢穿奶奶做的布鞋,一下班回家,立刻换上布鞋,让脚“返璞归真”,晚上散步也穿着布鞋。父亲说,布鞋底透气,不打滑,穿上十分舒服。

那两年,奶奶拼命地为父亲做了一双又一双布鞋,在她弥留之际交给父亲一箱子新布鞋,说让父亲留着慢慢穿。果然父亲将一箱子布鞋穿了几十年,至到九十一岁去世之前,那箱子里仍留着一双奶奶做的新布鞋。

 

【岁月如歌】

秋风方向是故乡

李育蒙

“秋风吹雨过南楼,一夜新凉是立秋”,对于这湿热的南方天气来说,最先让人感受到秋意的,恐怕就属秋风了。秋风起,所有关于秋的元素,就开始有序的呈现了。

按照时历,虽然早已是秋天,但是近段时间来“秋老虎”持续发力,依旧酷热难耐。带家人去森林公园纳凉,游玩的人不断有叹气声“太热了、太热了”。爬到山顶的瀑布前,父亲说要我帮他拍张照片,突然一阵风出来,夹杂着瀑布的水汽,顿觉无比凉爽。父亲说,这才是秋天该有的样子,就着风,就能有丝丝凉意。

秋风好纳凉,离家多年,相比于故都,现在所在的地方,其实四季并未相当分明,一叶根本不能知秋。有时候甚至是老家寄来的石榴,才提醒自己已经是真正的秋天了。而在这里我唯一觉得秋真的来了的时候,就是那带着丝丝凉意的秋风。特别是日暮之后,阵阵风吹来,能一解白天的暑气,让露着膀子在阳台上乘凉的自己,竟会打起了冷颤,想要去加个外套。

有时候我会想,比起故乡,这里的秋来的是那么无声。它的天空、它的田野、它的菜园,都没有“秋天”的意象。也只有这“飕飕”的风声以及滑过肌肤的舒适感,才会有故乡的秋那般韵味。每次秋风起,小区楼下的花园里,都可以看见孩子们出来纳凉,迎着秋风嬉戏打闹,那份洒脱离不开秋风的飘逸,这时候我就会想起故乡。

在这里,当秋风送来秋意时,故乡的秋,已经被秋风送到了深处。天空蔚蓝,稻田金黄,果园满枝。这样的秋,是五谷丰登,是硕果累累,是农人陶醉。在田间收割和果园采摘的人们,会肩上搭上一条毛巾,偶尔忙累了,直直腰,擦擦汗,望着满眼的收获,看这同样忙累了在休息的旁人,会心的一笑。这时候,总希望会有些秋风,吹干汗珠,吹走辛劳,将丰收的笑脸吹向更远的天边。儿时的我们,会在这秋风的沐浴下,穿行在田间地头,穿梭在果园菜园,去享受着这秋风所带来的清凉和所释放的美味。像石榴、板栗、青皮梨、柑橘等等的味道,都随着秋风扑鼻而来,使得秋风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而这种缘起舌尖上的记忆和思念,也使得秋成了故乡里最难以忘怀的季节。

对故乡秋的思恋,其实多半是因为它的丰富多彩,有美食有美景。如今生活在城市,虽然生活已经超越了“四季”,不用再看天吃饭,看季节吃菜,但却感觉始终也比不上老家的“四季”。那种春耕、夏日、秋收、冬雪的日子,对人生而言,是那般富足。就如这现时的季节,离故乡越近,秋黄的色调就越明显,对大自然的满足感,就越强烈。

或许是因为古人笔下的秋,多是寂寥的。所以每逢秋季,总觉有一些思念伤怀的色彩,总会对故乡有一些歉意。每当这秋风吹起,送来阵阵新凉的时候,总觉得,跟着风的方向,那头会是故乡。

 

在秋日里放歌

黄博

行走在秋日的田间小路上,抬头是云卷云舒,悠闲自在;低头可见田畴沃野,硕果累累。秋风飒飒,使人感到神清气爽,总忍不住想高歌一曲。

古人造字,重视汉字的表意功能。“秋”字由“禾”与“火”组成,有禾谷成熟之意。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但那只算良好的开端,若没了这金秋的收获之喜,生命的希望也就趋向于零。一粒种子,在平凡的土壤里神奇地孕育为一株颗粒饱满的农作物,转而滋养其他有情生命。谁能说这不是充满艰辛、无比悲壮而又耐人寻味的奇迹呢?五谷丰登,仓廪殷实,亿万人民都热切期盼着秋的恩赐。

我常以为,秋是最厚重的季节,也是最适合放歌的季节。春之柔媚,在人的心头缱绻,但少了些阳刚;夏之酷热,促使万物生长,却多了些浮躁。寒冬呢?有时近乎严酷,始终缺了些人情味。唯有秋,在诗意中显露出一种庄严,在沉甸甸的收获中昭示着希望之光。

小时候读课文,每次吟诵“棉花朵朵白,大豆粒粒饱,高粱涨红了脸,稻子笑弯了腰”之类的句子,总觉得是通俗文字中的神来之笔,这恐怕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接地气”了。地气十足的句子,自然值得“歌唱”。

印象中,故乡的秋季总是雨水连绵,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但雨总归有停的时候,届时和几个小伙伴在田边小路上玩耍,果园里果实的味道,泥土的芬芳,被雨水冲刷得清新宜人的空气,丝丝缕缕扑鼻而来。呼吸多畅通,多自在啊!这里面有成熟的气息,有收获的欢喜。湿漉漉的草丛里,蛐蛐“唧唧——吱——”地哼唱着。耳根多愉悦,多美妙啊!这是秋虫的乐趣,是秋日里自然界的音乐会。

做成一件大事,那份喜悦自不待言,设若恰逢秋日,那便更值得引吭高歌。

在秋日放歌,历史上最著名的非刘邦莫属。据史料记载,汉高祖十二年十月,淮南王英布起兵反叛,刘邦亲自出征,在击败这个强劲的对手,回师途中,即兴吟诵出《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尽管已经过去两千年有余,但我们仍能想象出一位帝王在深秋时节放声歌唱的情景,仍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夹杂着天下之忧的豪壮与大气。

刘梦得有诗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在秋日放歌,是对生命的礼赞,更是一种旷达与超然。不信你听,墙角边还有那如蜉蝣一般渺小的秋虫在浅吟低唱哩!

 

赏秋香

张文艳

中秋前后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光,秋日的风驱赶了夏日的燥热,呼呼啦啦一扇,把花叫开了,把水搅动了,把果实催熟了,把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绚烂多彩,清香满园。

最浓烈的要数桂花香。晴朗的秋日,在园中散步,一缕缕清香就会不经意间飘进肺腑,刚开始是淡淡的,带着点点甜味,努力吸吸鼻子,味道就会浓烈起来,让你忍不住闻香寻花。探着头,仰着脸,终于在树丛中找到了那些星星点点,小米粒一般大,却散发了沁人的香。我出生在北方,那里少有桂花,那年父亲来看我,正直仲秋,面对一株金桂,父亲挪不开脚步,回来好几天,闻什么都是桂花的香气。父亲说,他把那清香留在了记忆里。

最甜美的是熟透的果香。八月十五枣红屁股,不光是枣,葡萄、桃子、酥梨、苹果、蜜橘,数不胜数的水果们排着队浩浩荡荡地就来了,红的夺目,黄的耀眼,甜的人心儿醉。朋友在新疆,心心念念地邮寄了三个哈密瓜给我,说是哈密的哈密瓜,让我尝尝甜不甜。切开网格状的外衣,那新鲜的果肉带着高原的炙热直冲我的味蕾,吃了几块,整个人都成甜的了。

最温暖的是糖炒栗子的香。几场秋雨,小商店门口的冰柜就挪进了屋内,取而代之的是油亮油亮的糖炒栗子。那年,沿着校园熟悉小路,我和他并肩散步,小商店门口的糖炒栗子滋滋啦啦崩开了口,纸袋袋装起来,他哎呦哎呦烫着手剥了一颗送到我嘴边,栗子香在嘴里,温暖却一直留在了心里。

多少年了,提浆娃娃甜淡的香,一直萦绕在我的心窝窝里。舌尖舔一舔,半个下午都美美的。提浆娃娃要等到八月十五的晚上才能吃,可我总是忍不住,悄悄地拿出来,端详着娃娃红红的胖脸蛋,轻轻地舔一下,再藏起来。去年回家探亲,恰逢中秋。商店里居然看到了提浆娃娃,我要买一对,母亲却执意掏钱。笑着说,都长这么大了,还爱吃这个。我记得,妈也记得,这是小时候的记忆,也是妈妈的味道。

昨日逛街,正是秋装上市、丝巾热卖的时候,爱人把一条丝巾系在我的脖子上,美女老板啧啧称赞,这款秋香色的最适合你。这是一种什么颜色啊!绿中有黄,黄中有绿,有点澄澈,有点沉淀,有点憧憬,仿佛一眨眼,黄绿的比例就在转换,可深可浅,可浓可淡,秋的意境就一点点在眼前洇渍开来。

秋香,不只是可闻可尝的,最暖人的香是一种感觉,那是果实累累心头的喜悦,那是风吹日晒凝炼的结晶,那是起早贪黑劳动的收获,那是人们对生活的向往,是每个人心中的暖和爱。

 

梦想是生命的赞歌

岳小宏

韶光易逝,原来美妙动人的事物,都被它跳跃出来篡改的面目全非。这世间,没有哪个字会比“旧”,更让人无可奈何,旧时光阴,旧时记忆,旧时人。一个“旧”字,已经了然,很难再高傲起来。感情会旧,记忆会旧,生命又会如何?

有人说,所有的风景都会拒绝部分人,偏爱一部分人,所有人,生来属于不同的风景。既然人生自有轨迹而循,又何必人云亦云,对于仅有一次的生命,难道不该敬畏吗?

敬畏生命,敬畏每一秒的馈赠,敬畏这不可缺的珍贵。

生命之于李白,正如花之绚丽。当豆粒一样的孤独不小心撞碎了长安的月光,他便歌舞并乐,“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不正是他人生中裂开的阳光吗?生命之于王维,正如清风徐吟,恰似月光飞翔的线条,撒满了恬静的梦想,空灵的雨水从画里复活,他便接近了自己内心的音律和色彩,“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不正是他自我享乐的追求吗?

生命之于我,不仅仅是年少轻狂,不再念与别人有关的诗,做与花有染的梦。因为海洋不需对沙岸承诺,遇合尽兴,而我与生命,连言语都应该舍弃,彼此之间,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

敬畏生命,珍爱梦想。

幸福是闲倚床头,持卷而读,薄薄的纸张承载着沉甸甸的思想,泛黄的书页缝合起时划出的巨壑,是书籍让留存的时光依然能够栩栩如生,让我们有机会面对曾经的悲欢离合。自此,岁月不再苍白,生命不再单薄。有人说,阅读和旅游,总得有一样在路上,既然此刻无法远行,何不让文字弥补生命的空白?

很多时候,深夜伴着忧郁暗饮情伤,不懂是怎样的不堪将自己推进凌乱的花园,捡拾着飘落的花叶,埋进深深的土地里,找不到回去的路。此时,却是文字给予我丰盈的翅膀,带我飞向梦想的国度,不再彷徨,不再孤冷。

我不算一个明媚的人,偶尔也会伤春悲秋,在别人的故事里落泪如星。我向着斑驳的光影远行,一不留神,也会错失风景,但所有以梦想为名的光芒,永恒如星。

时间渐渐将童真推远,只有一如既往的追求告诉我,青春是生命的赞歌,只有不懈努力且行且惜,方可使它绽放蓓蕾。或许珍爱梦想,才是爱的开始,“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当看惯秋风春月,一杯浊酒,一场笑谈, 是非成败终也一场浮华。人生如梦,做自己的英雄就好。

循着心中的坐标而往,沿途的流逝是对生命的积累,对生命最好的诠释,便是不虚度年华,藤蔓的新芽在时光的墙上编织出一段锦绣,向着远方,以梦为名,让生命在不息的奋斗中盛开千万朵美好!

 

(责任编辑:洪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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