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诞辰

张芷美

鸿儿的干妈今天百岁,我们去给她过寿。我称她汪姐。

汪姐已经一年多没出门了,倒不是腿脚不便,而是受疫情的限制。餐馆终于解禁了。鸿儿有意带她出去吃一顿,不过想到她有过敏性反应,不能打疫苗,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毕竟疫情刚刚有所缓解,新的变异仍在不断出现。

汪姐吃素。我们到餐馆买了份素炒面,寿面不可少,和两个素菜,里面都有她最爱吃的豆腐。鸿儿略带歉意地对我说,“今天要委屈你了,陪着吃素。” 其实我的饮食也偏素。我们还买了她爱吃的芝士蛋糕(cheese cake)。为了创造点儿气氛,我们到中国画廊买了一个折扇,正面是百寿,背面是百福,加上一副寿桃的贴画。鲜花当然不可少,选了一盆喜庆的红花,配个红花盆。最后,细心的鸿儿把车停放在一个阴凉处,让我坐在有冷气的车里等候。自己跑进马路另一边的 “一元店” 买了显示 100 的蜡烛。这才算备齐了。

汪姐见到我们十分开心。疫情时期我没敢去看望她。现在打了两针预防,心里踏实多了。我们买的饭菜,品相虽然不太抢眼,但吃起来很可口。连嘴刁的鸿儿都说,“真是不可貌相。” 汪姐焖了一小锅饭,边吃边表示歉意,说是焖得太烂了,是她平时吃惯了的火候。汪姐一口牙不剩几颗了,但她不愿镶假牙。这点倒很像我的母亲。

饭后鸿儿把蛋糕端上,点上了蜡烛,请干妈许个愿。汪姐闭上双眼,默默地低下头。她在想什么,我们不得知。鸿儿把刀递过去请她切第一刀,她说等等,让鸿儿把供佛的器具端过来。她选了五个青花小碗,整整齐齐地放在眼前,然后按照碗的大小切了五小块寿糕,按顺序放进碗里,碗口干干净净。鸿儿帮她放在托盘上,端到客厅的佛龛前。我站在一旁看她操作。她熟练地等距离地把五个小碗放好,配上五双红色的筷子,筷头对齐。一切就绪后,汪姐退后一步,满意地望了望。之后从香盒里取出五柱香,分别插在两个香炉里。三柱插在阿弥陀佛像前,两柱在观世音菩萨前。

上好了香,汪姐把头发理了理,衣服拉拉平,虔诚地鞠躬拜佛。年纪大了,腿脚弹性不足,跪不下去了,只能站着拜。此时我站在侧面不知所措。没有面对佛像,拜佛恐怕不敬吧?我拿不定注意,只好在心中默默地拜。我一向认为心中有佛是最重要的。

拜完佛我们开始吃蛋糕,但忘了为寿星唱生日快乐了。饭后,鸿儿把桌子收拾了,锅碗洗了,饮水器添满了。有条不紊地一件件认认真真地把洗涮好的东西,放回原处。多少年以来,鸿儿雷打不动,每周去看望干妈一次,为她买菜收拾房间,以前还带她去佛堂。汪姐曾对我说,“我在大陆、香港和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没遇到过第二个像鸿儿这样的人,比亲人还亲,不图回报地付出。” 一点儿不夸张。

饭后聊天,我问汪姐一个人过日子闷不闷。她说一点也不闷,平时在Template 上看新闻和历史故事,其中有她熟悉的人物和历史背景。她还讲了一段许多年前到美国朝拜,一位法师送给她一张活佛显灵照片的来龙去脉。除了耳朵有点背,汪姐说起话来,根本不像百岁老人。头脑清醒,说话有条理,情节清晰,记忆相当不错。而且还关心时事,曾兴致勃勃地从头到尾看英国菲利普亲王的王室葬礼全过程。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我怕汪姐累,起身告别。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我,另一个给鸿儿。“按习惯,到了这个年龄,人们会来“讨寿”。你们没有讨,我主动给你们,是“添寿”。“托您的福”我上前紧紧拥抱了她。这是疫情以来,头一次拥抱,弥补了长期无肢体接触的缺憾。

其实,长寿没有秘诀,只要心善、心静、心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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