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加疫苗合作终止谁之过

七天记者 颜宏

8月31日,联邦总理特鲁多来到蒙特利尔参观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NRC(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of Canada),查看疫苗研究方面的进展,并宣布联邦政府已经与美国生物制药公司Novavax达成原则性协议,购买价值7600万元的NVX-CoV2373疫苗,这是加拿大达成的第四笔疫苗购买意向,前三笔分别是3800万购买强生公司的Ad26.COV2.S疫苗;5600万元购买美国Moderna公司的mRNA-1273疫苗;最少2000万元购买辉瑞(Pfizer)公司的ARNm BNT162疫苗。除了Moderna公司的mRNA-1273和辉瑞公司与德国生物公司BioNTech合作研发的BNT162刚刚进入临床Ⅲ期试验阶段外,其他2种疫苗都还处于II期临床试验阶段。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8月25日发布的最新数据,目前在全球疫苗研发这条“赛道”上,涌入了共170款候选者,其中的139款尚处于发现和临床前阶段,仅31款候选疫苗迈入了临床试验阶段,其中有7款疫苗处于最受期待的Ⅲ期临床试验阶段,成为最有希望在第一时间面世的“救命稻草”。由中国军事医学研究院陈薇院士团队和康希诺生物股份公司(CanSino Biologics Inc,以下简称康希诺)联合研发的Ad5-nCoV疫苗是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被加拿大政府批准的第一款可在境内进行临床试验的疫苗种子选手,如果一切顺利,加拿大原本可在全球疫苗争夺战中笑傲全球,但最终却是竹篮打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手好牌

今年5月13日,联邦卫生部曾宣布,批准康希诺与NRC开展合作,在哈利法克斯进行Ad5-nCoV疫苗的临床试验,并在NRC的蒙特利尔生产基地来生产疫苗,这是被联邦卫生部批准的第一款进入临床试验的疫苗,同时这款疫苗的研发进展遥遥领先于其他候选疫苗。NRC负责生命科学研究的副主任Roman Szumski当时信心满满地表示,加拿大联邦政府为此批准了4400万加币来升级蒙特利尔生产基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款疫苗可以在12-15个月内实现彻底商业化。

而加拿大之所以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源于康希诺公司与加拿大的特殊渊源。这家于2009年在天津滨海新区注册成立的创新公司,四位联合创始人宇学峰、毛慧华、邱东旭、朱涛都有在加拿大学习、工作的经历,除了朱涛的永久居民身份外,其他三人都已经入籍加拿大。他们都曾是不同跨国生物制药巨头企业中疫苗研发的技术骨干,与加拿大的疫苗研究和生产机构有着紧密的联系,总裁宇学峰更是在麦吉尔大学获得的博士学位,在蒙特利尔生活了10年之久。所以他们创立的公司英文名字CanSino既是康希诺的音译,也代表了中国(Sino)和加拿大(Canada)元素的结合。

康希诺早在2013年研发抗击埃博拉病毒疫苗时就开始和NRC合作,采用NRC设计和开发的HEK293细胞系来生产抗埃博拉病毒的疫苗。这种细胞系可作为“活细胞工厂”来生产任何的疫苗产品,这次的新冠病毒疫苗也将使用这一细胞系来生产。宇学峰曾说:“我们与NRC是有近10年交情的老朋友,现在正处在全球公共卫生的危机中,是把我们双方的尖端技术和资源拿出来合作的最佳时机。”而NRC的主席Iain Stewart也对这项合作充满期待,称将尽一切努力在这一至关重要的新合作中取得成功。

可原本应该在6月运到加拿大的试验疫苗样本由于无法获得中国海关的批准,一直没能从中国运到加拿大,临床试验无法开展,后面的进展也就几乎没有。8月27日,NRC宣布由于康希诺的新冠疫苗无法在窗口期运到,针对这项合作的机会窗口已经关闭,不得不放弃这项合作,优先选择与其他合作伙伴进行疫苗合作。

如今康希诺公司生产的疫苗已经在权威杂志《柳叶刀》发表了临床I期及II期的数据,结果证明了低剂量疫苗安全,一针接种引起显著免疫原性,可刺激平衡的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注射后无一例严重不良反应。目前正在与多个国家共同推动Ad5-nCoV的国际多中心III期临床试验。这款疫苗还在6月25日获得中国军方的批准成为军队特需药品,供军队内部使用,有效期为1年,随后这个疫苗获得中国紧急使用批准,接种到不少确实需要接种疫苗的人身上,如中国派出的维和人员、经商人员、外交人员等。康希诺国际业务高级副总裁Pierre Morgon也承认正在与多个亚洲和拉丁美洲国家就提前批准这款新冠疫苗紧急使用进行谈判。

水中捞月

在NRC宣布放弃与康希诺公司的疫苗合作项目后,很多媒体都把合作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中加紧张的外交关系上。正在欧洲访问的加拿大外交部长尚鹏飞(François-Philippe Champagne)在8月28日试图淡化这一说法,指出NRC叫停与康希诺公司之间的疫苗合作,与目前紧张的中加关系没有“必然联系”,未来也不排除加拿大与中国或中国企业在COVID-19疫情以及其他健康问题上开展合作。

按照NRC的说法,在康希诺和NRC签署疫苗合作协议后,中国政府改变了将疫苗运出中国的相关规定,使得康希诺的疫苗无权运往加拿大,而且康希诺已经公开授权其他国家进行Ⅲ期临床试验,与NRC合作的窗口期已经结束。康希诺并不认同NRC“双方疫苗合作终止”的说法,当晚发布澄清公告指出与NRC的合作并未终止,而公司的管理层均未接受任何与Ad5-nCoV在加拿大临床试验相关的采访。

实际上,根据业内人士的说法,双手签署合作协议时,由于康希诺公司的疫苗已经进行了临床试验,并获得很好的效果,NRC 位于达尔豪斯大学(Dalhousie University)大学的加拿大疫苗学中心CCfV(Canadian Centre for Vaccinology)仅需要得到疫苗样本,即可开始试验工作,可大大缩短试验过程,但因为运输问题拖延了3个多月后,康希诺的疫苗已经完成临床I期及II期试验,进入Ⅲ期临床阶段,而Ⅲ期试验的目的就是要在流行的人群中,流行的区域中,观察疫苗是否能够防止人感染,观察其保护率,而加拿大的疫情已经放缓,不再符合这一条件,无法完成一个流行周期的有效性测试。CCfV的主任Scott Halperin表示这款疫苗在加拿大进行试验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为进行Ⅲ期临床试验提供更多的信息,二是给NRC提供疫苗数据,如果疫苗被证明是安全有效的,NRC就可以开始生产供加拿大使用的疫苗。现在进行临床研究的时间点已经过去。即使这款疫苗样品现在发货,特快到达,在其他国家进行的临床试验也能赶在CCfV之前提供所需的数据,对加拿大来说,这意味着失去优先生产最早一批疫苗的机会。宇学峰在接受《环球邮报》(Globe and Mail)采访中指出延误的原因是中国政府的某些部门不清楚该疫苗是否应该“进行全球试验或如何来处理”。他也承认现在加拿大的感染病例很少,已经不是进行疫苗临床试验的理想之地,也就是说在加拿大进行这些试验的时间点“已经过去”。

现在回顾,这项原本很有前途的疫苗合作机会就这样胎死腹中实在是令人唏嘘。尽管各方人士都尽力撇清这一挫折与中加两国关系无关,但任何人都知道良好的双边关系一定会推进各种项目的合作,紧张、互不信任的双边关系则会让原本顺利的合作充满了波折。

一直以来,中国人都对加拿大抱有特殊的好感,这一方面是源于加拿大籍医生白求恩在中国最艰苦的抗战时期对中国普通民众的无私帮助和舍身救助,另一方面也源于奉行独立外交的加拿大总理皮埃尔·特鲁多冲破美国的重重阻挠率先与中国建交,使加拿大成为最早承认新中国的西方国家之一。但这一累积了八十多年的好感自2018年12月1日起破灭了,那一天应美国政府的要求,加拿大政府在温哥华机场逮捕了当时正在转机的华为前CFO、创始人任正非的女儿孟晚舟,开启了延续至今的加中关系低潮。围绕着孟晚舟、华为5G、康明凯(Michael Kovrig)、斯帕弗(Michael Spavor)、香港问题等等,导致中加关系在原本是中加建交50周年这一值得庆祝的今年继续维持在冰点。

中国政府把中加关系遇冷的导火索——孟晚舟事件定性为美国为了打压华为和中国其它的高科技企业而一手策划的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明确指出美方是元凶,加方是帮凶,加方是在动手抓人,在这问题上加拿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不断敦促加拿大政府能够认清形势,认真反思、纠正错误,尽快将孟晚舟释放。而对加拿大来说,美国既是强邻又是衣食父母,不愿也不敢公开对抗美国,只能采取“拖”字诀,等待美国大选的结果。实际上,不止加拿大,还有很多国家都在等待,今年的11月将是一个转折点,决定着很多悬而未决的决策以及未来至少4年的战略方向的确定,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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