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马戏团的光芒,能辉煌多久?

七天记者 梓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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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魁省的著名企业,人们会第一个想到交通巨臂庞巴迪(Bombardier)、工程巨头兰万灵(SNC-Lavalin)、文化名片太阳马戏团(Cirque Du Soleil)、奶制品巨头Saputo、飞行模拟器制造商CAE、家居材料企业RONA等等,但不知道为什么,魁省的大企业近几年都流年不利,前三家最著名的企业相继遇到各种问题,连篇累牍地登上媒体头条,却都不是因为什么好消息。

陷入困境

最近几个月频频登上媒体的则是魁北克人为之骄傲、被称为“加拿大国宝”的太阳马戏团。这家正在高速发展的现场演出娱乐巨头被突如其来的新冠病毒疫情阻住了前进的脚步。随着疫情在世界各地爆发,太阳马戏团先是在3月14日宣布暂停全球范围内44场巡回演出,接着又在3月19日宣布裁员95%,高达4679人一下子失去生活来源,仅保留259名员工以维持基本运营,没有了演出收入,仅支付其9亿元债务的利息就足以让它破产。雪上加霜的是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Moody’s)在3月18日把太阳马戏团的信用评级降至垃圾级,说它有“高违约风险”。并解释说太阳马戏团的产品运营结构单一,令其容易暴露在无法控制的事件中,例如自然灾害、消费者收入和可支配支出的变化、其他竞争对手的竞争等。

3月底,太阳马戏团的三家股东按比例紧急注资5000万元,帮助它保持不倒。到了4月中旬,太阳马戏团宣布无法满足联邦政府推出的工资补贴援助计划(CEWS)的基本条件,无法招回被解雇的雇员。根据这一援助计划的要求,雇主必须支付给员工25%的工资,才能申请联邦政府提供的75%工资补助。5月初,魁北克媒体公司Quebecor发表声明宣布有兴趣“尝试拯救太阳马戏团”,并且将“在第一阶段,先提供数千万美元的短期融资,支付其数千名员工的薪资及各类支出,如数月未缴付的供应商费用。在第二阶段,Quebecor将准备投入数亿美元,让太阳马戏团恢复运营并确保可持续发展。”

5月25日,太阳马戏团的创始人之一Guy Laliberté表示愿意联合一群投资者者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回购太阳马戏团的股份。他自1984年成为太阳马戏团的最大股东,一度占股90%,一直到2015年还持有10%的股份,在今年2月17日把手头的股份转给魁省储蓄与投资基金CDPQ(Caisse de dépôt et placement du Québec),使得CDPQ的持股增长到20%,目前太阳马戏团60%的股份由美国投资基金公司TPG Capital持有,剩下的20%股份由中国复星公司持有。

就在他做出这样表态的第二天,魁省经济和创新厅长(Ministre de l’Économie et de l’Innovation)Pierre Fitzgibbon宣布将给处于破产保护的魁省国宝级文化名片太阳马戏团提供2亿美元的借款,相当于2.75亿元加币,如果其股东愿意出售股份,魁省政府也可以考虑购买。条件是太阳马戏团总部、专利、知识产权等继续留在魁北克,给魁省和加拿大缴税,主要领导应是魁省居民,魁省应有购买股份的优先权等。

以精美演出享誉全球的太阳马戏团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其实,疫情或许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今天的困局似乎在2015年被收购时就埋下了。当年美、中、加三国资本联手收购Guy Laliberté手里的80%股份,成交金额高达15亿美元。当时收购方直接支付6.3亿美元现金,还以太马戏团名义贷款8.85亿美元代替收购方支付给Guy Laliberté,这埋下了日后巨额债务的种子。当年这场被各方看好的跨国资本大联姻,让太阳马戏团意气风发,随后加快了全球化并购和业务拓展以实现其“全球娱乐领导者”的野心,但最终陷入了收入增长乏力,资金流断裂的困境。

前世今生

上个世纪 80年代,街头表演艺术家Gilles Ste-Croix 在魁北克城附近的Baie-Saint-Paul创立了一个名叫拜圣保罗的高跷队(Les Échassiersde Baie-Saint-Paul)的表演团队。这个团队排练出一台融合了传统杂耍、舞蹈等表演形式的创新节目,一经推出就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Guy Laliberté在这个演出团队里担任手风琴手和表演喷火的人。

Guy Laliberté于1959年出生在魁北克城,14岁就离开家在魁省和欧洲的大街小巷以卖艺为生。21岁那年,作为加拿大犀牛党(Rhinoceros Party of Canada)的候选人参加了1980年举行的联邦大选,仅获得了945张选票而落选。应该说命运的安排很奇妙,如果他当时当选了,那么世界上或许少了个表演新纪元的开拓者,而可能多了个平庸的政客。落选后的Guy Laliberté决定安定下来,不再到处流浪了,于是加入到拜圣保罗的高跷队。

1984年,为纪念探险家雅克·卡蒂亚(Jacques Cartier)发现加拿大450 周年,魁省举办全省巡回演出。见多识广的Guy Laliberté 认为这是一个让其他地区民众认识自己的好机会,于是说服团队成员参加巡演,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砍去成本高昂又不人道的动物马戏表演,仅保留帐篷、小丑和杂技这三个关键元素,同时摆脱原有的形象,把帐篷打造得更加华美,使杂技看上去更精致。让小丑不再是马戏团中的丑角,让演员在表演中使用大胆夸张的妆容、道具、戏服,辅以魔幻风格的灯光、舞台效果和原创音乐,第一次表演就惊艳了所有人。

从此,Guy Laliberté 把这一全新的流动剧团称之为“太阳马戏团 (Cirque du Soleil)”,因为“太阳象征着年轻、活力和力量”。正如太阳马戏团参加1987年洛杉矶艺术节推出的名为《我们重新创造马戏》(We reinvent the circus)的演出,太阳马戏团通过对马戏这一传统娱乐形式的创新,使观众获得全然不同的现场体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从此开始了30多年的开挂人生。

对于马戏行业而言,平均一台马戏剧目对观众的吸引力只能维持3至5年,但大部分的马戏团没有能力不断更新剧目,随时间流逝,也就慢慢失去了观众的青睐。但太阳马戏团完全不同,注重创新的Guy Laliberté决定将所有利润的70%用于第二年的创新产品,这让太阳马戏能够每年都推出至少一部新的剧目。

为此,太阳马戏团建立了一个巨大的人才库和严格的人才培养机制,从世界各地招收高水平的舞者、杂技演员、专业运动员等,比如在2011年,1000个演员中有21人曾经参加过奥运会。裁员前的4000多名员工中,来自50多个国家,全世界的顶尖演员都以能加入太阳马戏团为傲。太阳马戏团不仅招收高精尖人才,还建立了专门的训练营,集中而高强度的训练,培养新人的杂技技能、艺术表演能力、团队配合意识和技能等。

此外,太阳马戏团内部还建立了强大的数据库和资料库,内容涵盖图书、录像、图片等,并有专门的学者和研究员负责调查与研究行业发展现状和未来的发展趋势。而研究员需要及时与创意总监沟通,告知其最新的研究成果与发现,让最新的剧目既保持独特又能与当下潮流相一致。

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太阳马戏团取得了辉煌的成功,在并称“世界三大马戏”的纽约大苹果马戏团(Big Apple Circus)和玲玲马戏团(Ringling Bros. and Barnum & Bailey Circus)相继退出历史舞台后一枝独秀,除了在拉斯维加斯的驻场演出外,每年在全球巡回表演就有近20场,收入达10亿美元。

但快速扩张产生的高额成本让太阳马戏团出现资金困难。2012年,太阳马戏团遭遇史上第一个没有盈利的年份。拉斯维加斯的几家赞助单位不再支持演出制作费用,必须另找合作企业。曾经把管理权下放给其他人的Guy Laliberté不得不回到岗位上;2013年,进一步受国际经济形势及演出成本增加等方面的影响,太阳马戏团首次采取了“裁员”止损的方式,裁减了近400名员工;更不幸的是在拉斯维加斯表演时,一名团员从半空摔下死亡,美国的劳工安全部门给太阳马戏团开出了巨额的罚单;2014年,迫于资金的压力,Guy Laliberté放风寻找战略投资者;2105年,在长期巨大的经营压力下,Guy Laliberté最终决定出让这个自己一手打造的演出品牌的控制权,仅保留10%的股份。

获得国际资本青睐的太阳马戏团再次开始了扩张之路,凭借雄厚的资本开始了“买买买”之路:

2017年7月,太阳马戏团收购演艺公司蓝人集团(Blue Man Group);

2018年7月,太阳马戏团收购以儿童和家庭为主要消费群体的演艺公司VStar Entertainment及其子业务Cirque Dreams;

2019年2月,太阳马戏团以4000万美元收购魔术秀制作公司The Works Entertainment……

能否脱困

其实太阳马戏团出现今天的困境并非偶然,在它华丽而辉煌的外表下存在巨大的经营弱点,而这次疫情则放大了这些弱点。

首先是过高的人工、制作成本。据官网资料,仅演出业务领域,太阳马戏团就雇佣了来自约55个国家的1300多位艺人,每场演出有50到100位艺人参与。这些原本是太阳马戏团演出创作的核心,但在疫情之下,高额的人工成本让这家公司在业务停摆、收入断流的情况下无力负担。

此外,布景和舞台设备是展现太阳马戏团演出主题和气氛的重要部分。太阳马戏团通常由计算机设计布景,然后大多使用内部开发的专利材料进行构建,最大限度地提高弹性和强度,再加上专门制作的演出服装、精致的灯光和音效等,使得其一场演出的制作成本动辄数千万美元。

其次是收入单一,主要依赖演出门票销售。曾有媒体测算说,太阳马戏团至少有80%的收入来源为门票收入。其实太阳马戏团也曾意识到了这些经营薄弱面,在努力拓宽运营领域。一方面,不断开发衍生产品,通过IP合作来实现新的收入来源,比如它曾基于著名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阿凡达》排演了马戏《Pandora》,从2015 年开始全球巡演。另一方面,不断并购其他企业以达到丰富业务种类、获取新的经营增长点等。但这场史无前例的疫情让一直在钢丝上行走的太阳马戏团现出了脆弱的原形。

魁省经济和创新厅长Pierre Fitzgibbon认为魁省和联邦政府有义务拯救太阳马戏团,并在救助条件中加入了魁省优先回购TPG和复星公司持有的80%股份的条款,可以让太阳马戏团变成一家纯粹的魁北克公司。同时,太阳马戏团也在采取步骤寻找投资者或买主,或与其现有所有者重新谈判注资,以摆脱目前的困境,但在全世界的赌场、酒吧、电影院、剧场、旅游等所有娱乐领域遭遇寒冬的大环境下,太阳马戏团能幸存下来吗?或许中国会带来一丝希望,刚刚,太阳马戏娱乐集团上海办公室宣布,太阳马戏团在中国杭州的驻场秀《X 绮幻之境》将于6月3日正式恢复演出,这也是太阳马戏团唯一恢复的演出,给剧团注入一剂强心剂。但愿这个好消息能提振投资者的信心。

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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