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有道 桃李天下 ——访魁北克孔子学院院长、佳华学校校长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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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记者 董岩

蒙特利尔的春日,花还未开,但和煦的风已吹拂在耳畔。推开Dawson学院的大门,青年学生进进出出,一张张青春的面庞盛开在校园。

 

此行,我要去拜访蒙特利尔的一位校长——魁北克孔子学院院长、佳华学校校长荣萌女士。

 

还未走到办公室,荣校长的电话打过来,“你不熟悉路,我在电梯这等着你呐。”走出电梯,一位身着格裙、外套天蓝色罩衫的女士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朴素大方的打扮简约中透着知性,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就如同我们熟悉的自己读书时候的老师。

 

甫落座,荣校长递过来一杯茶,碧绿的茶叶里还细心地放了几粒鲜红的枸杞。

 

我们都是当过老师的人,话题于是很自然地从学校与教学谈起。

 

作育英才二十载

 

说起佳华学校,蒙特利尔华人社区都很熟悉,二十多年前,蒙特利尔有台湾人、香港人办的学校,然而还没有一所中文学校完全使用中国大陆的简体字教材,人们对全部使用汉语普通话来教授汉语及其他学科的学校还充满好奇。

 

荣校长回忆说,学校成立之前,我们搞了一个问卷调查,向社会征集建议,您认为是否有必要在蒙特利尔开一所简体字学校?华人圈子里不少人留言,希望开设这样的学校方便二代、三代的移民孩子,也希望开数学、英文、其他学科等等。

 

1994年,受命于当时的加拿大中国专业人士(蒙特利尔)协会,荣萌承担起加拿大第一个由中国大陆人士创办的中文学校—— 佳华学校的校长工作,主持学校从人事到教学的全面工作。

 

当时,虽属周末学校,但佳华学校的成立,却在加拿大各地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多伦多《明报》等媒体都报道了此事,视这个在加拿大首个使用中国教材、用普通话教授汉语及数学的学校为新生事物。

 

学校刚刚创办,一切从零开始。记者询问那时最困难的是什么?荣校长说,一开始真是难啊,处处捉襟见肘,就连租个教室,一问租金就吓得吐舌头。有困难怎么办?也得往前走。“现在想起来,我特别感谢大家伙儿,我们的团队非常齐心协力,有的老师表示可以不要讲课费,有的甚至自己掏腰包凑钱帮学校租教室,大家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也要把学校办下去!”

 

就是凭着这股劲,佳华这支小苗才逐渐地发展壮大起来,有了良好口碑,获得了大家认可,逐渐在蒙特利尔确立了自己的风格与品牌。佳华在市中心上课,便利的交通、认真负责的教师队伍,一传十,十传百,学生越来越多,学校的声誉越来越好。

 

第一年招生,只有一百多人9个班,而现在的佳华学校已有超过一千五百名学生、130个班,逐渐成为加拿大历史上最大的中文学校之一,也是2011年首批由中国国务院侨办授予的“海外华文教育示范学校”之一。

 

“海外华文教育示范学校”授牌仪式

学校是个大家庭

 

作为一校之长,要负责方方面面的工作,荣校长笑着说,在佳华,老师们没人把我当校长,都是有啥说啥。教学之余大家伙儿一起聚餐,都是把自己做的好东西拿过来分享,如同一个大家庭一样。

 

荣校长说,学校的发展得益于一个优秀的管理团队,高素质的教师与义工队伍。这支队伍里既有咱们自己的老师,也有加拿大航空中心的工程师、麦吉尔大学的物理学教授等……没有人有架子,该代课代课,该作义工也义不容辞。

 

义工的活很杂,管理校园、维持秩序,小孩子打闹了得管、病了得管,有的孩子吐了也是义工们清理地面。

 

许平,是剑桥大学博士、加拿大国家研究中心研究员,本来是佳华的家长,后来自愿给孩子们代课,教授《高等数学》、《线性代数》等,受到家长和孩子们的一致好评。他还是义工,不管是给孩子们摇铃、还是打扫卫生,都高高兴兴去做。为此CTV还专门报道了许平,称他为“最高学位的摇铃工”。

 

荣校长自豪地说,“我们的教师素质不用说,义工队伍也基本是硕士以上学历呢。”

参加华文教育大会与教育专家合影

更爱作老师的校长

 

记者问,教书二十多年,在教师和校长两个角色间,更喜欢哪一个?

 

荣校长毫不犹豫地说,“那肯定是当老师啊。”她又笑着补充说,“我要是在国内继续做老师,肯定是模范老师”。

 

荣萌是上海人,出生在上海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严格的家风、父母的言传身教培养了她的坚定与对知识的渴求。大学求学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在这所名校里聆听中国古典文学的名篇佳赋,使年轻的荣萌产生了对中文的深深热爱。

 

毕业后,她曾在中学短期执教,良好的教育经验已然积累起来。

 

八十年代中期,不识多少英文的她来到蒙特利尔,在丈夫陈志强先生的鼓励下,完成了在麦吉尔大学的教育学硕士并成为大学的一名汉语教师,开始了她作为海外中国语言文化传播者的生涯。

与前任中国驻加大使卢树民等在孔子学院揭牌仪式上

2007年起,荣萌又成为魁北克孔子学院创建院长,在这个重要的文化平台上为拓展中加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推动海外华文教育贡献着力量。

佳华学生赴中国参加知识大赛

佳华学生在知识大赛中获奖

为师应有道

 

治学二十多年,荣萌坚持一点,给孩子们最好的课堂。她和她的团队始终坚持教师培训,致力于打造一支高水平的教师队伍。

 

迄今为止,佳华学校已有超过40名教师被中国国务院侨办授予“优秀海外华文教师”,10名教师被评为“华文教育杰出贡献奖”的殊荣。

 

在荣萌领导下,孔院与佳华一直坚持不断开设各层次汉语及本土教师的培训课程。积极为教师们创造学习机会。孔院曾经两次接待中国作家代表团,邀请中国著名作家刘震云、格非、百烨、刘庆邦等来魁北克举办讲座和座谈。

 

学校还为老师们联系了“海上文坛”,这是根据海外华文教育新形势,由上海市侨办主办,集上海教育界各领域的教授学者及第一线有经验的中小学教师之大成,为海外华文教师量身定做、进行远程培训的活动。历史学家葛剑雄、梅派传人赵群等都曾受邀授课,深受教师们欢迎。

 

不仅如此,孔院还为教师们联系了不少中国国内的知名学者给教师们作培训。荣校长给我看了一个名单,单本年度春季就邀请了华东师范大学刘弘博士、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兼魁北克孔子学院中方院长孙平、中国著名影评人毛尖等。这样级别的活动在魁北克独树一帜,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当地居民聆听与感悟。

 

荣萌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了更好地推广汉语,这些讲座现在也面向全社会,有兴趣的都可以来听。”

 

除了请进来,孔子学院还组织走出去活动。组织魁北克校长团访问中国、组织魁北克中学生访华夏令营等。魁北克孔子学院还和加拿大其他孔院共同组织纪念白求恩大型座谈会,这些活动都在魁北克产生了良好反响。

魁北克孔子学院组织中国作家团访问蒙特利尔,在白求恩塑像前留影

利用各种机会宣传中华传统文化是孔子学院的日常工作。比如每年的孔子学院日、春节、中秋等。其他机会如参与中国电影节、中加电影节、丝绸之路音乐会,举办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活动,“上海魅力”大型展览等等。

 

丰富多彩的活动,架起中加之间的友好桥梁,成为海外传播中华文化的重要渠道。

孔子学院春节演出

孔子学院十周年纪念

 

学生是我最大的骄傲

 

当问到荣萌校长最自豪的事是什么,荣校长笑的很开怀,“一届届的毕业生是我最大的骄傲。”

 

佳华的毕业生,许多人正是因为中文才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不止一次,荣萌等飞机的时候冷不丁来个帅哥,“老师,你也许不记得我,我记得您,我小时候是佳华学校的学生,现在在多伦多银行工作。”“校长,还记得我吗?我现在在荷兰IBM工作”。

 

一次次与学生的邂逅,总能让荣萌开心很久。看着这些曾经学习中文的小不点现在成了工程师、教授,“作为老师,这是我最高兴的事”,说到这儿,荣校长的眼睛里焕发着愉悦的光彩。

 

安德烈•兹罗切夫斯基,就是佳华学校培养出来的一位中文奇才。

 

一般人如果不想做功课或家务,多半会去网上转转。而安德烈拖延时间的活动是“学一两个中文单词。”他11岁就在国际数学比赛中获得冠军,智力无疑是学霸级的,而他的用功也超过一般人。学了五年中文之后,他获得了2016年“汉语桥世界大学生中文比赛”全球总冠军。

 

记者在“汉语桥”活动现场见过安德烈,这个四岁随父母从俄罗斯移民到加拿大的年轻人,有着让人惊讶的标准汉语四声。

 

2016年“汉语桥世界大学生中文比赛”全球总冠军安德烈

安德烈现在就读于麦吉尔大学数学系硕士课程。他从小爱中文,在父亲的支持下,进了佳华,从小学一直学到中学高年级,并执意跟着佳华学生一起到中国参加夏令营,就连与华裔小伙伴一起玩“悄悄话”的游戏也并不示弱。荣校长介绍说,佳华的孙慧老师一直辅导安德烈中文。而现在,这位学霸还有了一个新身份——也成了佳华的老师,在佳华学校教数学!

 

他教授数学最高班《高中数学》、《高等数学》课程。一次,他在学校的教学研讨会上做了一个全中文的发言——《数学之光》,以亲身经历告诉大家为什么要让孩子学数学、为什么在课外还要学数学、怎样高效率地进行数学的课外学习。这个发言震惊了所有老师:全程中文,有理有据,让老师们佩服有加!

 

学校要求《高等数学》必须用中文来教,一学期以后,荣校长来考察教学效果,“安德烈,你教高等数学有没有什么问题?”安德烈说,“校长,我教高等数学,没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只有一样,这帮孩子的中文太差了。”师生对视,哈哈大笑。

 

而安德烈班里的华裔孩子对校长说,“不是我们中文太差,是老师中文太好”。回忆起这些小插曲,荣校长脸上写满了笑意。

 

安德烈同样研究高等数学的爸爸始终支持他的中文学习,在儿子的汉语学习之路上功不可没。然而,在安德烈赴中国参加决赛角逐冠军前夕,父亲突然病重。妈妈说,“安德烈,如果你继续比赛就可能见不着父亲,不过,你爸爸也非常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能赢!”

 

十几岁的少年,一方面要应对激烈的一级难似一级的比赛,一方面则是有可能失去亲人的痛苦,安德烈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进行着大赛前的准备,他说回去了肯定赢不了,不回去也许能完成爸爸的心愿。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父亲去世了。

安德烈在比赛现场

决赛时有一个环节是要求候选人展示家庭成员的照片,安德烈说“我手边一张父亲的照片也没有,怕触发妈妈伤心,也不敢要。”

 

说到这,荣萌眼圈红了,眼泪禁不住地掉了下来。

 

就是像安德烈这样的孩子们,成长于魁北克,在中文学校的熏陶下、在汉语老师的引导下,喜欢上中文、热爱上汉语,可以预见的是,中文必将伴随他们一生并让其终生受益!

 

“居高声自远,非是籍秋风”

 

说到这,记者向这位说话不疾不徐的校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学校的未来蓝图。

 

荣校长整了整头发,挺直脊背,“对佳华,应该说坚持宗旨或者不忘初心是最重要的。继续提高教学质量,做好各方面工作,打造更温馨的海外学习中文的环境,实实在在地根据汉语学习的真正需求办学。忽悠或者唱高调,从来不是我们的作风。我相信佳华的工作、相信佳华师生的成绩。”

 

“对于孔院,因为是面向全社会的一个文化平台,涉及东西方文化、意识形态的碰撞,我则希望自己和团队更拓展一些、更创新一些,保持目前在魁北克地区汉语学习人数和层次最多的中心地位。魁北克孔子学院也是中国汉语水平考试在魁北克的唯一考点。我们会多方面继续开展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让两国人民互相了解的心灵高铁,保持畅通。”

 

与中国驻蒙特利尔总领事彭惊涛合影

与前国侨办主任李海峰合影

最后,荣萌校长用了唐初虞世南的诗句“居高声自远,非是籍秋风”来表示在汉语教学的道路上永远没有终点。凭着教师和学校管理人员淡泊名利、敬业努力的精神,凭着热心家长的扶植理解和鼎力支持,“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走得更远!”

 

文:董岩

编辑:独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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