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专访中国著名表演艺术家、陈毅特型演员崔根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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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时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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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高大魁梧、洒脱自然,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和睿智冷静的军人气质,对比他“比戏剧还夸张”的人生,实属相配。在他的身上,很难看到世俗意义上的中庸、持重、圆融。“心龄”四十的他,低调、内敛,总是出人意料地坦率。

在他的身上,似乎能够嗅觉到一种伟人的气息,当谈到陈毅元帅戎马一生的时候,气宇轩昂,滔滔不绝,仿佛此刻他就站在了历史风云的热血疆场,文韬武略了然于胸。

在建国95周年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的大戏《海棠依旧》中,他扮演陈毅元帅;在今年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的电视剧《换了人间》中,他又扮演了北京市委书记彭真。在他的演职生涯中,曾扮演过皇帝、元帅、教授、工人、农民、士兵等不同的角色,是位大器晚成的老戏骨。他认为,作为演员要讲究人品艺德,“戏比天大”,信奉“做一部戏,塑造一个人物,就是多一份人生”的理念,做戏先做人。作为特型演员,饰演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不仅要形像,更要神似,需形神兼备。

他就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原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著名表演艺术家、陈毅特型演员崔根栓。

焦土芳华

在电影《芳华》中男一号刘峰由于命运的安排,头戴钢盔,肩挎冲锋枪奔赴战场,1984年,七月流火,还有一个人,剃了光头,也是全副武装乘坐“闷罐车”,奔赴了老山前线,他就是崔根栓。

往事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总是在拉扯着许多难忘的回忆。年轻时候的崔根栓,曾先后在天山南北、藏北阿里服役,由于多才多艺,在繁忙的军事训练和艰苦的国防施工中,带领连队演唱组屡屡获奖,后被选调到了师里的演出队。这次参战,他踏焦土、穿硝烟,冒着敌人的炮火深入堑壕、猫耳洞,为战士们作鼓动宣传,为了创作出更具生命力的作品,崔根栓主动请缨,到“军工连”当壮工,和战士们一起肩背弹药箱,手脚并用地爬过一道道生死线为阵地上的战友们送弹药。机缘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昆明电影制片厂为拍摄反映对越自卫反击战题材的电视剧《新郎缺席的婚礼》到战地来挑选演员了,就在崔根栓与导演邂逅的一刹那,男一号熊大山就立刻被定了下来。“猫耳洞里,熊大山黝黑的脸膛,露着憨厚的笑意,手举装满老山泉水的军用茶缸被班里的战士们簇拥着齐声喊道“干”!一场没有新娘的婚礼在举行着……家乡,新娘子身着瑶族服装在熊大山妹子的陪伴下步入洞房,举行着一场新郎缺席的婚礼。”1984年11月20日,《解放军报》头版刊出“战士崔根栓在电视剧中饰主角”。

步入剧坛

1985年7月崔根栓凯旋而归,随队荣立了集体二等功,紧接着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了他,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通知他来宁面试,小排练场里,面对坐成一排仰慕已久的老艺术家和团长、政委,崔根栓深知这是一场硬仗,是另一场关乎命运的生死之战,他调整好气息,“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朗诵得荡气回肠,接下来一首“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又让评委潸然泪下,小品环节,一束花,一把枪,一瓶酒,演译了战友的生离死别,形体课,他又打出了一套漂亮的军体拳征服了考官……。在外等待结果的他大气也不敢出地盯着考场紧闭的大门,突然门开了,考官们鱼贯而出,这时业务办何主任主动伸出了手,笑着说道:“祝贺你!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啪”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从此崔根栓就来到了紫金山脚下的卫岗前线大院,成为了一名专业的话剧演员。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刚入话剧团,“先跑十年的龙套”政委的话振聋发聩!从此崔根栓如饥似渴地学习、认真揣摩老演员们的演技,汲取艺术家身上的营养。每个戏演出时的后台,他的服装总是堆得高高的,军人、农民、商贩……台词有时候就一个“是”字,上下场总是上气不接下气,演出前装台爬高上低,结束后拆台装车,汗如雨下,一干就是数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1993年,话剧团排演文化部调演剧目《窗口的星》,在剧中扮演郝大山的演员因转业角色空缺,而此时距离进京演出的时间已经很紧。团里决定让崔根栓与另一名演员A、B制同时排练,竞争此角。

话剧《窗口的星》,主要是讲改革开放初期,某部九连从南疆回华东驻防在沿海的一座“窗口”城市,时代大潮中掀起的朵朵浪花与原有观念产生碰撞,影响着每一个军人。

崔根栓饰演的是山里妹子抗婚,千里来军营“寻夫”的丈夫郝大山。这是一个帅气、英俊的老兵,而崔根栓跟角色的年龄相差十多岁,怎么办?每天早晚各一个五公里越野,以土豆充饥,一个月下来减掉了二十斤,排练场上演员与角色合体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抠戏了,面对山妹子要以身相许,“不吹哨子,哪能进饭堂”,郝大山用洪荒之力吼出了一个兵的呐喊,可当女孩遇到危险时,他又勇敢地“公主抱”了女孩儿,这一抱,石破天惊,准确到位,导演当场拍板,郝大山一角由崔根栓饰演。

辛勤的汗水、倾情的付出,终于为自己赢得了主角!进京演出大获成功!面对鲜花和掌声,崔根栓并没有陶醉其中,而是重新出发,奋力攀登,开始了他人生的戏剧苦旅。

追寻足迹

作为一名话剧演员,崔根栓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所在的前线话剧团就是原新四军战地服务团,对于军区的首任司令员陈毅元帅,崔根栓是高山仰止,在多年的下部队演出中,无论是东南沿海、还是大江南北,到处都有陈毅光辉的战斗足迹,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塑造这位开国元勋、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光辉形象。

决心下了,目标定了,重要的是行动。下部队演出途中的军列上,崔根栓在啃着大部头儿的《陈毅传》,演出间隙的招待所里《陈毅元帅》他卷不离手,练功房里《陈毅诗词选》他边看边朗诵:“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资料室、军事馆、档案馆,《陈毅军事文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战史》常常一啃就是一天,他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吮吸着有关陈毅所有的文稿、命令、讲话和事迹,借阅、摘要,光笔记做了十多本,凡能够找到的影像资料,反复观看模仿。每逢节假日里,他总是背起行囊,像徐霞客一样以“十年磨一剑”的精神追寻着陈毅的足迹出发,四川乐至县陈毅故里,他去触摸这位世纪英雄的心灵,在陈毅出生的房间里,他驻足很久很久,随着族人用当地四川方言的讲述,他似乎看到了陈毅为追求真理在灯下苦读。他深知语言是人物之魂,当下就拜乐至县教育局的张局长为师,一对一地学了起来,陈毅故里管理局的局长说:“从未见过一个演员为了演好陈老总这样不远万里地来接地气”,之后,他继续前行,成都的第一甲种工业学校,北京香山“中法大学”旧址,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三河坝、信丰、井冈山(朱、毛、陈)会师地、老营盘五次围剿、粤赣游击区的油山梅岭,在陈毅九死一生绝笔的书写地金星岩洞,倾听梅岭三章“断头今日意如何……”在皖南泾县云岭新四军部,他抚摸着陈毅创作新四军军歌的书桌哼唱:“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我们是铁的新四军”。句容、茅山、高淳、溧阳江南指挥部、韦岗首战“脱手斩的小楼兰……”在泰州倾听了“陈毅三进泰州城”的传奇,在泰兴啃着黄桥烧饼,凭吊了“黄桥决战”的旧址,领略了陈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风度,在盐城泰山庙,陈毅在皖南事变后临危受命出任新四军代军长时的就职演讲声振寰宇,在盱眙黄花塘,深深体会到了陈毅的高风亮节,在双沟酒坊又似乎能听到了“此酒只应天上有,不愧天下第一流”的豪爽赞美,在宿北战役指挥部看到了陈毅“峰山下埋了戴之奇”,在枣庄歼灭五万多人“鲁南大捷”后,为“南京蒋贼应垂泪”所震撼。在莱芜城下利用高层卧底创下了消灭5万多人的经典战例,深感陈毅高超的指挥艺术。之后,崔根栓爬上了沂蒙山孟良崮,在张灵甫被击毙处,伴随阵阵松涛,陈毅“孟良崮上鬼神嚎,七十四军无地逃”黄钟大吕般的豪迈抒怀仍在回响。在淮海大战的陈官庄旧址,眼前浮现出两军阵前上百万人厮杀,杜聿明被活捉的战争奇观,陈毅“淮海战役是人民用小车推出来的”言犹在耳。在肥东瑶岗渡江战役总前委旧址的墙上,目睹了陈毅“直下金陵澄六合,万方争颂换人间”的手迹,百万雄师过大江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成了世人永久的记忆!在丹阳总前委旧址,“不进民宅,就是不进民宅,天王老子也不许进!”正是陈毅的这道命令,才有了上海屋檐下子弟兵露宿街头的感人画面。站在上海陈毅广场的雕像前,耳畔又响起了大上海解放之初陈毅市长和资本家交朋友时爽朗的笑声。在青海的金银滩,“我们就是当掉裤子也要搞原子弹”的呐喊,依旧回荡在那遥远的地方。在北京外交部大楼里陈毅独创的“围棋外交”,仍令后人所称道。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的记者招待会上,聆听陈毅那气势磅礴的发言:“来吧,美帝国主义你们来吧,老子的头发都等白了!”广州会议上的“脱帽礼”又让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泣泪交加,中南海怀仁堂里感受面对想毁我长城的四人帮,陈毅拍案而起,即使掉脑壳也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

6年来崔根栓冒着严寒酷暑跋涉上万公里,走遍了国内的所有陈毅战斗、工作、生活过的地方,涉及18个省市自治区,拜访了原新四军、华东军区、华东野战军健在的首长和他们的二代家人陈昊苏、陈小鲁、陈德琦、王小峰等上百人,多少次带着耳机听陈毅的录音坐过了站,途中饿了啃块面包,渴了喝口矿泉水,泡面成了难得的美味。终于,陈毅在他的心里复活了。崔根栓告诉记者,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要想把自己变成另外的一个人,只能靠神似,就是俗话说的: “三分形像,七分神似”,为此,就得做足功课,用心去体会,用情去感受,由内而外,只有感动自己才能打动观众,做戏先做人,演英雄、学英雄永远不会过时。

梦想成真

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总是给那些有准备的人,2014年重大办、央视为庆祝建党95周年拍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电视剧《海棠依旧》,剧中陈毅元帅一角的遴选在全国展开,在众多的竞争者中崔根栓凭借扎实的表演功力和超强的军人气质,毫无悬念地被著名导演陈力、重大办、出品方一致通过:陈毅由崔根栓扮演!接到剧组通知,他喜极而泣,多年的梦想终于成真,但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开始的一步,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等着他,拍摄现场,导演要求崔根栓必须说陈毅的方言,且是同期声,崔根栓明白,严格要求才是高质量完成此戏的关键。此时他做的功课派上了用场,“恩来,我向你报到来啰——一声浓重的乐至川话大嗓门儿让令所有在场的演职员为之一震,“过”!对讲机里传来了导演笃定的声音,一条过。换场景的时候,崔根栓赶紧跑到导演面前:“导演,说说,哪不合适?”“说什么呀?有问题我肯定要说嘛”导演抽着烟笑着说。“崔老师太好了!”制片主任伸出大拇指道。接下来的拍摄崔根栓咬紧牙关,一场一场地坚持着,哪怕是通宵大夜连轴转,他始终处在一级战备状态,总是在片场的角落里默戏、默词,用心和陈老总对话,只要导演一声招呼,他都是一蹦三尺高,以最佳状态最饱满的情绪入戏

拍摄陈毅和夫人张茜一场戏时,导演突然问:“陈毅对张茜平时咋称呼?“春兰”崔根栓脱口而出,观众最终看到的剧中人物对话,“春兰”一声亲切的呼唤,彰显了陈毅元帅细腻柔情好丈夫的一面,经过两百多个日夜的鏖战,《海棠依旧》顺利杀青了。 ../../../../Desktop/918249252899468465.jpg

2016年6月26日,大型电视剧《海棠依旧》首播庆典暨新闻发布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举行,中央有关部门负责人、编导演员和总理后人周秉德,陈毅女儿陈姗姗及各界人士约800人到会,陈力率主创人员走上台前一一与观众见面。面对着长枪短炮,崔根栓思索再三,用浓重的四川口音激动地表示:“恩来同志永垂不朽,恩来精神要传遍千秋万代,我们的海棠依旧要冲出中国,走向世界。”

建党95周年庆典,《海棠依旧》在央视一套黄金时间播出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崔根栓扮演的陈毅也为全国的观众所熟知,“重大办”的专家和影视界的同行都给予了高度评价,成功地塑造了陈毅“这一个”。陈毅之子陈小鲁:“蛮像的”,陈毅侄女陈德琦:“你比我叔叔更加高大英俊,四川话也说得很好”,在新四军成立80周年大会上,陈昊苏紧紧握着崔根栓的手说:“谢谢你,太感谢了!”中国新四军研究会会长朱文泉上将:“太好啦!演活了陈毅!”崔根栓浴火重生,完成了从“士兵到元帅”的华丽转身。近年来,崔根栓先后在《宋庆龄和她的孩子们》、《我们的老市长陈毅》等影片中先后塑造了不同历史时期的陈毅形象,从不同层次、不同侧面表现了陈毅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诗人元帅的超凡气质。

采访中,崔根栓告诉记者,外型像陈毅固然是他的一个优势,要演活陈老总,既要从陈毅“一生是戏剧,浑身皆文章”的特点出发着力刻画,又要展现陈毅元帅幽默睿智,豪爽洒脱的个性魅力,这一切来源于长期的做功课和体验生活,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是他创造角色的最高追求。

“如何去塑造好陈老总,是给我自己的人生打造的一个制高点。我塑造陈老总的同时,也要塑造好其他革命先辈的辉煌形象。”2018年2日,在央视一套黄金档上演的电视剧《换了人间》中,崔根栓又饰演了北京市委书记彭真。

厚积薄发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舞台到银屏再到银幕,崔根栓多年来先后在多部影视剧中饰演不同角色,演绎了不同的人生。《春风巷的邻居们》饰田大栓,《虎踞钟山》饰甘有根,《摩柯摩耶》饰罗吉波,《朱元璋》饰孙德崖,《火凤凰》饰支队长,《七战七捷》饰田丛云,《友情》饰岗野院长,《完璧归赵》饰演秦昭王赢稷,《爱的追踪》饰经侦局长,《镖王传奇》中饰总镖头张天南,《区小队》饰清华教授佟江,《僧敲月下门》饰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决战南京》饰汤恩伯,《铿锵铁骨》饰抗战老兵。

2016年,崔根栓在新西兰第四届亚太国际电影节上,获得“最佳男演员奖”;同年,在第四届中国国际微电影节上获“2016中国微电影推动力人物大奖”;2017年中国国家文化部主办的第十五届亚洲艺术节荣获“中日爱心大使”等。

艺海无涯,戏无止境,崔根栓告诉记者:荣誉属于过去,作为一名演员永远在路上,下一个角色就是人生重新追求的目标。今年崔根栓将有新的剧目《华东战场最高机密》(饰陈毅)、《魏征》、《开国将帅》几部大戏要拍摄,期待崔根栓2018继续为观众奉献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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